第九十六章 出征之前 (第2/2页)

“但你们是夏国的兵。去了那边，代表的不是你们自己，是这个国家。”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记住这句话。”
　　
　　十五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是！”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
　　
　　宋启明还坐在原位。
　　
　　苏建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宋启明看着前面空荡荡的投影屏幕。
　　
　　“时间过得真快。”
　　
　　苏建国点点头。
　　
　　“是啊。去年这时候，你还在跟晴晴说去乌镇的事。”
　　
　　宋启明笑了一下。
　　
　　很淡。
　　
　　苏建国看着他。
　　
　　“那件事，处理完了？”
　　
　　宋启明知道他说的是张强那伙人。
　　
　　“赔了钱，签了和解协议。”
　　
　　苏建国说：“我是问，你心里那关。”
　　
　　宋启明沉默了一下。
　　
　　“完了。”
　　
　　苏建国点点头。
　　
　　他没有问怎么完的。
　　
　　他只是说：“那就好。”
　　
　　宋启明站起来。
　　
　　“我回去了。晴晴等我。”
　　
　　苏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1月。
　　
　　新年刚过，训练营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那十五个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才收操。语言课、救护课、战术课，一堂堂压过来，没有人抱怨。
　　
　　宋启明每周去两天。
　　
　　他教他们识别雇佣兵的作战习惯，教他们在弹尽粮绝时怎么活下去。
　　
　　雷鸣学得最认真。
　　
　　每次下课，他都要追着问一堆问题。
　　
　　那天傍晚，训练结束。
　　
　　雷鸣跟着宋启明走出训练场。
　　
　　“宋教官。”
　　
　　宋启明停下。
　　
　　雷鸣站在他面前。
　　
　　“我有个问题。”
　　
　　宋启明看着他。
　　
　　“问。”
　　
　　雷鸣说：“您在刚果待过，对吧？”
　　
　　宋启明点点头。
　　
　　“那边的人，什么样？”
　　
　　宋启明想了想。
　　
　　“什么人都有。当地人，雇佣兵，走私犯，淘金客。”
　　
　　他顿了顿。
　　
　　“活下去的，都是狠人。”
　　
　　雷鸣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这次去，能活着回来吗？”
　　
　　宋启明看着他。
　　
　　“能。”
　　
　　雷鸣愣了一下。
　　
　　“您怎么知道？”
　　
　　宋启明说：“因为你们是我教出来的。”
　　
　　他看着雷鸣的眼睛。
　　
　　“我教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雷鸣站直了。
　　
　　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月底。
　　
　　苏晴放寒假了。
　　
　　她没回姥姥家，留在学校陪宋启明。
　　
　　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她从来不问他去刚果之后会做什么。
　　
　　她只是陪着他。
　　
　　就像他陪着她一样。
　　
　　那天傍晚，两人在操场上散步。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下来了。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晴走在他旁边，手插在他大衣口袋里。
　　
　　“宋启明。”
　　
　　“嗯。”
　　
　　“还有一个月。”
　　
　　宋启明说：“嗯。”
　　
　　她沉默了一下。
　　
　　“你会回来的，对吧？”
　　
　　宋启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有一点水光。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会。”
　　
　　他顿了顿。
　　
　　“我答应过你。”
　　
　　她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2003年2月。
　　
　　春节刚过，训练营就接到了出发通知。
　　
　　3月5日，启程。
　　
　　宋启明在学校待到最后一天。
　　
　　那天晚上，他和苏晴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走出图书馆时，外面下着小雪。
　　
　　苏晴挽着他的手臂，慢慢走。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转过身，看着他。
　　
　　“宋启明。”
　　
　　“嗯。”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今天的。”
　　
　　她说。
　　
　　退后一步。
　　
　　“明天的，等你回来再补。”
　　
　　宋启明看着她。
　　
　　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忽然笑了。
　　
　　“好。”
　　
　　她也笑了。
　　
　　那笑容，比雪还干净。
　　
　　她转身跑进单元门。
　　
　　电梯门合拢前，她朝他挥了挥手。
　　
　　宋启明站在原地。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雪夜。
　　
　　3月5日。
　　
　　清晨，天还没亮。
　　
　　火车站，军运专用站台。
　　
　　一列军列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厢上挂着“维和部队专用”的标牌。
　　
　　一百七十五人工兵分队，四十三人医疗分队，十五人战斗小队，整装待发。
　　
　　送行的人很多。
　　
　　有家属，有战友，有领导。
　　
　　沈静茹穿着军装，站在队伍里。她身边站着苏建国，还有苏晴、苏天阳。
　　
　　苏晴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军人，眼眶有点红。
　　
　　她在人群里找那个人。
　　
　　找到了。
　　
　　他穿着便装，站在队伍旁边，正和雷鸣说着什么。肩上没有军衔，胸口别着一个简单的胸牌，上面写着：地方顾问。
　　
　　她的顾问。
　　
　　她的宋启明。
　　
　　沈静茹握住她的手。
　　
　　“别担心。”
　　
　　苏晴点点头。
　　
　　宋启明朝她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等我回来。”他说。
　　
　　苏晴看着他。
　　
　　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嗯。”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这是今天的。”她说。
　　
　　宋启明笑了笑。
　　
　　“记着，你还欠我明天的。”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宋启明伸手，替她擦掉眼泪。
　　
　　“别哭。”
　　
　　她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队伍。
　　
　　军列启动。
　　
　　汽笛长鸣。
　　
　　苏晴站在站台上，看着那列火车慢慢驶出站台，消失在晨雾里。
　　
　　她看见他在车窗后面，朝她挥手。
　　
　　她也挥手。
　　
　　一直挥，一直挥。
　　
　　直到火车完全看不见。
　　
　　直到晨雾把一切都吞没。
　　
　　苏建国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
　　
　　“回去吧。”
　　
　　苏晴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火车消失的方向。
　　
　　转身，跟着父亲走出站台。
　　
　　晨雾里，他们的背影渐渐模糊。
　　
　　远处，有鸽子飞过。
　　
　　扑棱棱的翅膀声，渐渐远了。
　　
　　一周后。
　　
　　苏晴在宿舍里看书。
　　
　　手机响了。
　　
　　是宋启明发来的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回复：
　　
　　【照顾好我妈，也照顾好自己。】
　　
　　几分钟后，那边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梧桐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
　　
　　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