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秋分 (第2/2页)
“家里没钱。”他说。
赵小雨也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林叔叔,”她说,“我以后一定要考上大学。”
林修看着她。
“然后呢?”
赵小雨想了想。
“然后回来,”她说,“像您一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那天傍晚,赵小雨走了之后,周梦薇在石榴树下坐了很久。
“林修,”她忽然说,“你说,这些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修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会比现在好。”
周梦薇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
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但根还在。
明年春天,还会发芽。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林修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孟涛打来的。
“林修,”他的声音有些复杂,“告诉你个事。”
林修等着。
“那个人,”孟涛说,“在监狱里出事了。”
林修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事?”
孟涛沉默了一下。
“被人打了。”他说,“断了两根肋骨。”
林修没有说话。
“据说,”孟涛继续说,“是他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里面有人等着他。”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怎么样?”他终于问。
“死不了。”孟涛说,“但得躺一阵子。”
挂了电话,林修坐在石榴树下,很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害了很多人,被判刑,是罪有应得。
但在里面被打,又是另一回事。
他想起那些来找他的人,想起刘小军,想起赵小雨,想起周远,想起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梦薇。
周梦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林修,”她轻声说,“你心里不舒服?”
林修看着她。
“不知道。”他说,“就是有点乱。”
周梦薇握住他的手。
“林修,”她说,“你不是法官,也不是老天爷。你能做的,已经做了。”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梦薇,”他忽然说,“谢谢你。”
周梦薇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林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十一月底的一天,刘小军又来了。
这次他没空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热乎乎的包子。
“林叔叔!我妈刚蒸的,让我送来!”
林修接过包子,放在石桌上。
刘小军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
“林叔叔,”他忽然问,“您过年回老家吗?”
林修愣了一下。
老家?
养父母去世后,他就没有老家了。
东风巷17号院,住了快两年了,这里就是他的家。
“不回。”他说。
刘小军眼睛一亮。
“那您来我家过年吧!我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林修看着他。
这孩子脸上全是期待,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他说。
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
“真的?那我回去跟我妈说!”
他拎起空袋子,一溜烟跑了。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
“林叔叔!”他喊,“腊月二十九,我来接您!”
林修站在石榴树下,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这孩子,”她笑了,“年年都来请。”
林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风里轻轻晃动。
林修站在树下,看着那块木牌,看着那两个字。
根深。
风就吹不倒。
他想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走过的路。
这条路,他走了两年。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让一颗种子,扎下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