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梅香 (第2/2页)
五月二十一。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五月二十二。
谢停云开始教小晚认第三个字。
第一个是“晚”。
第二个是“雪”。
第三个是“梅”。
她把一张大大的纸贴在墙上,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梅”字。
她抱着小晚,站在那张纸前面。
“小晚,这是梅。梅花的梅。”
小晚看着那个字,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看没看懂。
但她看得很认真。
谢停云又教了一遍。
“梅。”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再教一遍。
“梅。”
小晚忽然张开嘴。
“啊——”
谢停云笑了。
“不是啊,是梅。”
小晚眨眨眼。
“啊——”
谢停云笑得直不起腰。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只会说啊。”
谢停云点头。
“嗯,只会说啊。”
她低下头,亲了亲小晚的脸。
“没关系,”她说,“慢慢学。”
五月二十三。
谢停云收到一份礼物。
是碧珠送的。
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红红的,老虎眼睛瞪着,老虎胡子翘着。
碧珠红着脸,把虎头鞋递给谢停云。
“小姐,这是奴婢给小晚做的。”
谢停云接过,看了看。
针脚细细密密的,每一针都很用心。
她抬起头,看着碧珠。
“碧珠,谢谢你。”
碧珠摇头。
“小姐别这么说。奴婢从小跟着小姐,小姐对小晚好,奴婢就高兴。”
谢停云看着她,眼眶一热。
“碧珠,”她说,“你也该嫁人了。”
碧珠的脸更红了。
“小姐——”
谢停云笑了。
“有喜欢的人吗?”
碧珠低下头。
“有……有一个……”
谢停云看着她。
“谁?”
碧珠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是……是沈府的护卫……叫阿福……”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阿福?”
碧珠点头。
“嗯……他……他对奴婢挺好的……”
谢停云看着她。
“什么时候的事?”
碧珠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就……就这两个月……”
谢停云笑了。
“好。”她说,“改天让他来,我看看。”
碧珠点头。
“谢谢小姐。”
五月二十四。
阿福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谢停云看着他。
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看着挺老实的。
她笑了。
“你就是阿福?”
阿福点头。
“是……是的小姐。”
谢停云看着他。
“你对碧珠好?”
阿福的脸红了。
“好……好的。”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顿了顿。
“好好待她。不然我不饶你。”
阿福点头如捣蒜。
“是!是!小人一定好好待她!”
谢停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去吧。”
阿福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谢停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碧珠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
谢停云把她拉出来。
“满意了?”
碧珠的脸红红的,点了点头。
谢停云笑了。
“好。”她说,“等小晚大一点,给你们办喜事。”
碧珠愣住了。
“小姐——”
谢停云看着她。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她说,“也该有个好归宿了。”
碧珠的眼眶红了。
“小姐……”
谢停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五月二十五。
谢停云开始给碧珠准备嫁妆。
她从箱子里翻出几匹好料子,又挑了几件首饰。
沈砚在旁边看着。
“这是做什么?”
谢停云头也不抬。
“给碧珠准备嫁妆。”
沈砚愣了一下。
“碧珠要嫁人了?”
谢停云点头。
“嗯。嫁给阿福。”
沈砚想了想。
“阿福?那个护卫?”
谢停云看着他。
“你认识?”
沈砚点头。
“认识。人不错。”
谢停云笑了。
“那就好。”
她继续整理那些东西。
沈砚在旁边看着,忽然问:
“你怎么舍得?”
谢停云的手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舍不得。”她说,“但也不能留她一辈子。”
沈砚没有说话。
谢停云继续说:
“她跟着我这么多年,从谢府到沈府,从没离开过。”
她顿了顿。
“她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沈砚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舍不得,有祝福,有光。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谢停云。”他说。
“嗯?”
“你真好。”
谢停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才知道?”
五月二十六。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发高烧。
那天晚上,她突然开始哭。
哭得很厉害,怎么哄都哄不好。
谢停云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砚!”
沈砚冲进来,看见小晚烧得通红的小脸,脸色也变了。
“我去请大夫。”
他披上衣裳就往外跑。
谢停云抱着小晚,一遍一遍给她擦汗。
小晚哭累了,睡着了。
但她的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谢停云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掉。
“小晚,”她轻声说,“娘在,娘在。”
大夫来了。
把了脉,开了药。
“着凉了。”他说,“烧退了就好了。”
谢停云松了口气。
沈砚也松了口气。
他们守了小晚一夜。
她醒了就喂药,睡了就看着。
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小晚退烧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谢停云,笑了。
谢停云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小晚,”她哽咽着说,“你吓死娘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继续笑。
谢停云抱着她,又哭又笑。
沈砚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们娘俩。
“没事了。”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靠在他肩上,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五月二十七。
小晚病好了。
她又开始笑了,开始玩了,开始吃手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软。
“小晚,”她说,“你以后不许再生病了。”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听懂了。”
谢停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砚指着小晚。
“她笑了。”
谢停云想了想。
“她笑不代表听懂。”
沈砚看着她。
“那代表什么?”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代表她高兴。”
沈砚也笑了。
“那就好。”
五月二十八。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写第八封信。
“小晚:
前几天你生病了。
烧得很厉害,哭得很厉害。
娘吓坏了。
你爹也吓坏了。
我们守了你一夜,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你退烧了。
你睁开眼睛,看见娘,笑了。
娘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
小晚,你知道吗?
那一刻娘想,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做什么都行。
小晚,娘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荣华富贵。
是你。
是你爹。
是我们一家人。
只要你们好好的,娘就什么都好。
小晚,娘爱你。
娘
五月二十八”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很多封了。
以后还会有更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五月二十九。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叶子更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她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说,她变成梅花,每年冬天开给女儿看。
母亲做到了。
每年冬天,那株梅树都会开花。
满树都是。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冬天的时候,娘带你去看梅花。”
“外婆种的梅花。”
小晚眨眨眼。
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她笑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你说,小晚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沈砚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好看。”
谢停云笑了。
“像你?”
沈砚看着她。
“像你。”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像我们俩。”
沈砚点头。
“嗯。”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
谢停云知道,暗处还有人。
那些人,不会甘心。
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她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和沈砚一起面对。
还有小晚。
他们一家人。
足够了。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
将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橘红色。
晚雪的叶子上,挂满了金色的光。
谢停云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云儿,你要像这梅花。风刀霜剑,都摧不折你的脊梁。”
她轻轻笑了。
母亲,您看。
女儿做到了。
而且,女儿还有了帮手。
沈砚。
小晚。
他们一家人。
一起面对风刀霜剑。
一起看花开。
一起等春天。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像是在回应她。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睡得正香。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吃奶。
她轻轻笑了。
“小晚,”她轻声说,“好好睡。”
“娘在。”
“爹也在。”
“我们都在。”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那串纸鹤。
九只素白的影子,在光影里轻轻旋转。
叮叮当当。
像在唱歌。
谢停云听着那声音,心里软软的。
她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有沈砚,有小晚,有那些爱她的人。
有母亲的信,有父亲的梅树,有叔公的蔷薇。
有碧珠,有谢允执,有赵无咎的信。
有这一切。
足够了。
她轻轻笑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她。
看着她笑。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揽着妻子的肩。
站在窗前。
望着夕阳。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