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满月 (第2/2页)
“你们,”他顿了顿,“真的好吗?”
谢停云点头。
“好。”
谢允执沉默片刻。
“那两封信,”他说,“我听说了。”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允执看着她。
“云儿,”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过你的。”
谢停云轻轻笑了。
“兄长,”她说,“你真好。”
谢允执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废话。”他说,“我是你哥。”
谢停云上了马车。
小晚在怀里,睡得正香。
马车辘辘,驶向沈府。
谢停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小晚在她怀里,小小的,暖暖的。
她忽然想,不管那些人说什么。
她有自己的家。
有沈砚,有小晚。
够了。
三月十三。
沈砚在门口等她们。
见马车停下,他迎上去。
谢停云抱着小晚下车。
沈砚接过小晚,看着她。
“想爹没有?”
小晚眨眨眼。
沈砚笑了。
“想了吧?”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一家三口,走进府里。
三月十四。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出门。
谢停云带她去看晚雪。
晚雪的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树下。
“小晚,”她说,“这是晚雪。”
小晚看着那些叶子,眼睛亮亮的。
小手伸出去,想抓。
抓到了。
软软的,凉凉的。
她笑了。
谢停云也笑了。
“喜欢吗?”
小晚挥挥手。
像是在说,喜欢。
三月十五。
沈砚收到一封从京城送来的信。
信是朝中一位大人写的。
信上说,北镇司的事已经查清楚了。涉案的人,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了。
信的末尾,那位大人写道——
“沈公子,你父亲的事,朝廷已经知晓。他是为国捐躯的忠义之士。朝廷会给他一个公道。”
沈砚看着那封信,很久很久。
谢停云走过来。
“谁写的?”
沈砚把信递给她。
谢停云看完,眼眶红了。
“沈砚,”她说,“你父亲——”
沈砚点头。
“嗯。”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睛红了。
谢停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小晚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看着沈砚红红的眼眶,也瘪了瘪嘴。
要哭。
沈砚看见了,连忙把她抱起来。
“小晚不哭。”他说,“爹没事。”
小晚看着他。
看着看着,不瘪嘴了。
沈砚轻轻笑了。
“好孩子。”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三月十六。
谢停云开始给小晚讲故事。
讲她小时候的事,讲谢府的事,讲母亲的事,讲父亲的事。
沈砚在旁边听着。
小晚也听着。
不知道听不听得懂。
但她听得很认真。
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小晚,”她说,“你听得懂吗?”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笑了。
“听不懂也没关系。”她说,“娘讲给你听。”
她继续讲。
小晚继续听。
沈砚继续在旁边看着。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很暖。
三月十七。
小晚第一次自己坐起来。
那天下午,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去倒水。
回来时,小晚坐在那里。
直直的,稳稳的。
看着谢停云。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她,笑了。
谢停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坐起来了?”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的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
小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谢停云红红的眼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谢停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月十八。
谢停云给小晚写了第四封信。
“小晚:
今天你自己坐起来了。
娘回来时,看见你坐在床上,直直的,稳稳的。
娘愣住了。
娘的眼眶红了。
你伸手摸了摸娘的脸。
娘哭了。
小晚,你知道吗?
你每长大一点,娘就高兴一点。
也舍不得一点。
高兴的是,你越来越厉害了。
舍不得的是,你越来越不需要娘了。
但娘知道,这是好事。
你长大了,会走路,会说话,会跑,会跳。
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
娘会在旁边看着你。
看着你长大。
看着你越来越好。
小晚,娘爱你。
娘
三月十八”
她写完,将信折好,放入匣中。
匣子里,已经有好几封了。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
写到小晚长大。
写到小晚出嫁。
写到——
她写不动的那天。
三月十九。
小晚第一次叫“娘”。
那天晚上,谢停云正在给她喂奶。
她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看着谢停云。
“娘。”她说。
清清楚楚的。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她。
“娘。”
又叫了一声。
谢停云的眼眶湿了。
“小晚,”她说,“你再叫一遍?”
小晚眨眨眼。
“娘。”
谢停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小晚紧紧抱在怀里。
“娘在,”她说,“娘在。”
沈砚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
“怎么了?”
谢停云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是泪。
“沈砚,”她说,“小晚会叫娘了。”
沈砚愣住了。
他走过去,看着小晚。
“小晚,叫爹。”
小晚看着他。
“娘。”
沈砚笑了。
“是爹。”
小晚眨眨眼。
“娘。”
沈砚笑得更大声了。
“好,”他说,“娘就娘。”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晚的脸。
“以后慢慢教。”
小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看着他们笑,她也笑了。
三月二十。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晒太阳。
谢停云把她抱到院子里,放在摇篮里。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小晚躺在摇篮里,晒着太阳,眼睛眯着,像只小懒猫。
谢停云坐在旁边,看着她。
沈砚也坐在旁边,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看着,很久很久。
小晚晒着晒着,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睡得香香的。
谢停云轻轻笑了。
“像你。”她说。
沈砚看着她。
“哪里像?”
谢停云指着小晚的嘴。
“睡觉的时候,嘴张着。”
沈砚愣了一下。
“我睡觉嘴张着?”
谢停云点头。
“张着。”
沈砚想了想。
“没注意。”
谢停云笑了。
“以后注意。”
沈砚看着她。
“你睡觉什么样?”
谢停云想了想。
“不知道。”
沈砚轻轻笑了。
“那我以后注意。”
谢停云看着他。
“注意什么?”
沈砚看着她。
“注意你睡觉什么样。”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看着摇篮里的孩子,一个看着对方。
很久很久。
三月二十一。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洗澡。
谢停云把她放进小小的澡盆里。
她现在已经不怕水了。
小手小脚在水里蹬来蹬去,溅起一片水花。
溅了谢停云一脸。
谢停云笑了。
“小晚,你又溅娘一脸。”
小晚看着她,咯咯笑。
谢停云看着她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像你。”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哪里像?”
沈砚指着小晚。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谢停云想了想。
“是吗?”
沈砚点头。
“是。”
谢停云轻轻笑了。
“那像你也好。”
沈砚看着她。
“怎么好?”
谢停云想了想。
“好看。”
沈砚愣住了。
然后他也笑了。
三月二十二。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出远门。
谢停云带她去看叔公。
叔公的院子里,那丛蔷薇发芽了。
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叔公坐在廊下,看着那些嫩芽。
见她们来,他笑了。
“来了?”
谢停云点头。
“来看您。”
她把小晚抱到他面前。
“小晚,叫太叔公。”
小晚看着他。
“娘。”
叔公笑了。
“好,”他说,“叫娘也行。”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晚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他忽然眼眶一热。
“芸娘,”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儿子有后了。”
“你孙女,叫小晚。”
“真好看。”
三月二十三。
谢停云收到一封信。
信是赵无咎寄来的。
信封上贴着一朵红色剪纸梅花。
她拆开信。
里面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棵花树下。
那人穿着红衣,仰着头,看着满树的花。
树的旁边,写着两行小字——
“江南的梅花开了又谢。
我想起你们,也想起自己。”
谢停云看着那幅画,很久很久。
她把画递给沈砚。
沈砚看了,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画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还活着。”他说。
谢停云点头。
“活着。”
沈砚看着她。
“活着就好。”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嗯。”
三月二十四。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吃辅食。
大夫说,可以开始加点米糊了。
谢停云熬了一小碗米糊,晾凉了,喂给她吃。
小晚第一次吃除了奶以外的东西,有点好奇。
她看着那碗白白的糊糊,眼睛亮亮的。
谢停云舀了一小勺,送到她嘴边。
她张开嘴,吃进去。
嚼了嚼。
皱起眉头。
又嚼了嚼。
吐出来了。
谢停云笑了。
“不喜欢?”
小晚看着她,瘪了瘪嘴。
谢停云又舀了一勺。
“再试试?”
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
吃进去。
嚼了嚼。
这次没吐。
咽下去了。
谢停云笑了。
“好孩子。”
小晚看着她,也笑了。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像你。”他说。
谢停云看着他。
“哪里像?”
沈砚指着小晚。
“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
谢停云想了想。
“是吗?”
沈砚点头。
“是。”
谢停云轻轻笑了。
“那像你也好。”
三月二十五。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认人。
那天,谢允执来看她。
她看见他,眼睛亮亮的。
小手伸出去,要他抱。
谢允执愣住了。
“她认得我?”
谢停云点头。
“认得。”
谢允执把她抱起来。
小晚在他怀里,乖乖的。
谢允执看着她,眼眶红了。
“小晚,”他说,“我是舅舅。”
小晚眨眨眼。
谢允执笑了。
“等你长大,”他说,“舅舅教你骑马。”
谢停云在旁边听着,笑了。
“你上次就说过了。”
谢允执看着她。
“再说一遍不行吗?”
谢停云摇头。
“行。”
三月二十六。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自己玩。
谢停云把她放在床上,周围放了一堆玩具。
拨浪鼓,小木马,布老虎,彩色的布条。
她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拿起这个看看,放下。
拿起那个看看,放下。
拿起布老虎,往嘴里塞。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笑了。
“不能吃。”
小晚不听。
继续塞。
谢停云把布老虎拿过来。
小晚瘪了瘪嘴。
谢停云把拨浪鼓递给她。
她接过来,摇了摇。
咚咚咚。
她笑了。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沈砚走进来,看见这一幕。
“她自己玩?”
谢停云点头。
“自己玩。”
沈砚走过去,在小晚身边坐下。
小晚看见他,把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他。
沈砚愣了一下。
“给我?”
小晚眨眨眼。
沈砚接过拨浪鼓,摇了摇。
咚咚咚。
小晚笑了。
沈砚也笑了。
谢停云在旁边看着,眼眶一热。
这父女俩。
三月二十七。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叫“爹”。
那天晚上,沈砚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
哄她睡觉。
她趴在他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
“小晚,睡觉了。”
她没动。
沈砚以为她睡着了。
正要放下她,她忽然抬起头。
“爹。”
清清楚楚的。
沈砚愣住了。
“小晚?”
小晚看着他。
“爹。”
又叫了一声。
沈砚的眼眶红了。
他把小晚紧紧抱在怀里。
“爹在,”他说,“爹在。”
谢停云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
“怎么了?”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谢停云,”他说,“小晚会叫爹了。”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小晚,”她说,“再叫一声?”
小晚看着他们。
“爹。”
沈砚笑了。
“娘。”
小晚眨眨眼。
“爹。”
沈砚笑得更大声了。
谢停云也笑了。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很久很久。
三月二十八。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出门看花。
谢停云带她去看蔷薇。
叔公院里的那丛蔷薇,开花了。
粉的,白的,红的,密密匝匝,缀满了枝头。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花前。
“小晚,”她说,“这是蔷薇。”
小晚看着那些花,眼睛亮亮的。
小手伸出去,想抓。
抓到了一朵。
粉粉的,软软的。
她看了看,往嘴里塞。
谢停云连忙抢下来。
“不能吃。”
小晚瘪了瘪嘴。
谢停云笑了。
“这是花,”她说,“是看的,不是吃的。”
小晚不懂。
但她不瘪嘴了。
继续看那些花。
谢停云抱着她,站了很久。
风一阵一阵,花瓣一片一片。
落在她们身上。
谢停云忽然轻轻说:
“芸娘伯母,您看见了吗?”
“您孙女来看您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
更多的花瓣飘落下来。
落在小晚的头上,肩上,手上。
小晚笑了。
谢停云的眼眶红了。
三月二十九。
小晚满五十天。
谢停云给她量了身高,称了体重。
比出生时长了一大截,重了一大截。
她看着那些数字,心里满满的。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满满的。
“长得真快。”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晚。
小晚正在吃手,吃得津津有味。
谢停云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慢点长。”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手。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甜。
舍不得她长大。
又盼着她长大。
沈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慢慢长。”他说,“我们一起陪她。”
谢停云靠在他肩上。
“嗯。”
三月三十。
小晚第一次生病后第一次在夜里笑出声。
那天晚上,谢停云正在给她喂奶。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
看着谢停云。
然后她笑了。
咯咯咯的。
笑出了声。
谢停云愣住了。
“小晚?”
小晚继续笑。
咯咯咯的。
笑得直抖。
谢停云看着她,也笑了。
“你笑什么?”
小晚不知道。
她就是笑。
笑了一会儿,笑累了。
又继续吃奶。
谢停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沈砚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她做梦了。”他说。
谢停云点头。
“嗯。”
她低下头,亲了亲小晚的额头。
“做什么好梦了?”
小晚没理她。
继续吃奶。
三月三十一。
这个月有三十一天。
最后一天。
谢停云抱着小晚,站在窗前。
窗外的晚雪,已经长得很茂盛了。
碧绿碧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曳。
谢停云看着那些叶子,轻轻笑了。
“小晚,”她说,“你看。”
“晚雪长叶子了。”
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但她的小手挥了挥。
像是在说,看见了。
谢停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小脸。
“等它开花的时候,”她说,“你就长大了。”
“娘带你去看。”
小晚眨眨眼。
谢停云轻轻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砚走过来,站在她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的晚雪,又看着她们娘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谢停云的肩。
谢停云靠在他怀里,抱着小晚。
一家三口,站在窗前。
望着那些碧绿的叶子。
阳光很好。
风很轻。
小晚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闭上眼睛,睡着了。
谢停云低下头,看着她的小脸。
那张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轻轻笑了。
“沈砚。”她轻声说。
“嗯?”
“我们一家人。”
沈砚点头。
“嗯。”
他看着她们娘俩,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这辈子,值了。
窗外,晚雪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曳。
茂盛的。
像他们的日子一样。
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