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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他们这是要困死我们!”一个年轻的明军把总趴在墙头,看着远处蚂蚁般蠕动挖壕的后金辅兵,声音发颤。
祖大寿脸色铁青。他认出了这是后金(清)军后来常用的“掘壕筑墙,久围困敌”的战术。当年努尔哈赤打沈阳、辽阳,黄台吉打大凌河(历史上)、锦州、松山,这一招屡试不爽。深沟高垒,隔绝内外,让守军突围无望,援军难以接近,最终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不能让他们把壕沟挖成!”何可纲急道,“总镇,趁他们立足未稳,末将愿带精锐出城,冲杀一阵,毁其工事!”
祖大寿看着外面越来越严密的包围圈,和那些在壕沟后虎视眈眈的后金骑兵,摇了摇头,苦涩地说:“出去?正中虏酋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出去野战。咱们这点人马,守墙尚且不足,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命令守军,用为数不多的火炮和火铳,朝挖掘壕沟的后金辅兵轰击。可距离有点远,火炮精度也差,造成的杀伤有限。后金军很快调来他们的红衣大炮,在壕沟后方架起,对着大凌河堡的城墙和城门楼,开始了试探性的炮击。
“轰!轰!”
实心铁球砸在土墙上,夯土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草束和木筋。一段刚刚垒起不久的垛口被炮弹崩垮,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惨叫着摔下城墙。
“他们的炮……比我们的还凶!”炮手们惊恐地发现,后金军火炮的数量和威力,似乎超出了预料。
围城进入第七天,后金军的壕沟已经初具雏形,像一条扭动的土龙,将大凌河堡紧紧缠住。城堡彻底成了一座孤岛,与锦州、与后方的联系被完全切断。城里的粮食开始按人头限量分配,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黄台吉稳坐中军大帐,听着各旗汇报工程进度和明军动向。范文程侍立在一旁。
“汗王,壕沟再有两三日便可合龙。届时,祖大寿便是瓮中之鳖。”莽古尔泰粗声道。
黄台吉点点头,咳嗽了两声,问道:“锦州方向,可有动静?”
“回汗王,锦州守将金国凤紧闭四门,只是加派了哨骑在城头观望,未见出兵迹象。”探马回报。
“孙承宗呢?宁远那边?”
“宁远方向亦无大军出动迹象。仅有小股明军游骑在锦州附近活动,被我巡逻击退。”
黄台吉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孙承宗老谋深算,看来是打定主意,要舍了这个卒子,保他的车马了。也好,朕就先吃了这个卒子,看看他心不心疼。”
他看向范文程:“范先生,可以再给祖大寿递个话了。告诉他,朕的耐心有限。他若识时务,开城归降,朕保他荣华富贵,部下皆可保全。若执迷不悟,待朕攻破此城,鸡犬不留!”
范文程躬身:“嗻,奴才明白。只是……祖大寿此人,优柔寡断,恐难以立刻决断。”
“无妨。”黄台吉冷冷道,“话递到即可。等他粮尽援绝,自然知道该怎么选。眼下,先把咱们的篱笆扎牢。传令各部,加紧挖掘,严密监视,防止明军从锦州或宁远方向派兵骚扰。朕要的,是万无一失!”
“嗻!”
大凌河堡的攻防战,就这样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致命的“困杀”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城堡内,祖大寿和一万多军民,望着外面日益完善的壕沟和如林的敌营,心中的绝望,如同这七月的野草,在死亡的阴影下疯狂滋长。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宁远城孙承宗的预料之中,又或者,这本就是他冷酷棋局里,早已标注好价值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