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潮声依旧人未还 (第2/2页)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仅存的、刻画着复杂符文的土黄色玉符——最后一张保命的“千里遁地符”！这是云家压箱底的逃命之物，能瞬间远遁千里，但方向随机，且只能使用一次。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了一切的洞穴，眼中是刻骨的痛，也是不容动摇的坚定。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玉符！
　　
　　嗡！
　　
　　土黄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住两人，空间一阵扭曲，下一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穴之中。
　　
　　……
　　
　　东海之滨，一处荒无人烟的礁石滩。
　　
　　朝阳正从海平面跃出，将万道金辉洒向波涛汹涌的大海。海鸟啼鸣，潮水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
　　
　　空间一阵波动，云无心和背上的林小草踉跄着现出身形。遁地符将他们送到了远离遗迹的此处。
　　
　　新鲜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来，林小草长长的、雪白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云无心浑身一颤，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背上解下，抱在怀里，坐在一块被朝阳照得温暖的巨大礁石上。
　　
　　“小草？小草你醒醒！”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期盼与恐惧。
　　
　　林小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永远也擦不掉的灰翳。她适应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云无心焦急而悲痛的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又一个绝望的梦境。然后，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在她苍白的唇角，缓缓漾开。
　　
　　她抬起颤抖的、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上云无心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云……公子……”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被潮声淹没，却清晰地传入云无心耳中，“看……到你……没事……真好……”
　　
　　“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会想办法救你！一定会！”云无心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泪水再次决堤。
　　
　　林小草轻轻摇了摇头，笑容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满足：“续魂草……拿到了……娘亲……有救了……”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把你……换回来了……两桩心愿……都……了了……”
　　
　　“幸甚至哉……”
　　
　　说完这最后四个字，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手臂无力地垂落，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嘴角，却依旧残留着那抹解脱而欣慰的弧度。
　　
　　幸甚至哉……
　　
　　云无心呆呆地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心跳，咀嚼着这四个字背后那沉甸甸的、用她一生换来的“幸”与“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剧痛！
　　
　　“啊————————！！！”
　　
　　他仰起头，对着那轮初升的、无情照耀着人间的旭日，发出了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如同孤狼泣血般的长啸！啸声穿透云霄，与永恒的潮声融为一体，充满了无尽的不甘、悔恨与……誓言！
　　
　　啸声良久方歇。
　　
　　云无心低下头，看着怀中白发苍苍、昏睡不醒的女子，眼中所有的疯狂与悲痛，渐渐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他轻轻地将她额前一缕被海风吹乱的白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然后，他抱着她，缓缓站起身，面向浩瀚无垠的、见证了一切悲欢离合的东海。
　　
　　朝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金色的沙滩上。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宣誓般，清晰地回荡在海天之间：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云无心，今日立誓！”
　　
　　“此生，不修仙，不问道，不娶妻，不生子！”
　　
　　“散尽家财，广建医馆，行医施药，济世救贫！”
　　
　　“但行善事，莫问前程！积无量功德，修来世福报！”
　　
　　“只求……苍天垂怜，因果轮回，换我与她……来生重逢！”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堕无间！”
　　
　　誓言落下，海风似乎都为之凝滞。
　　
　　他低下头，在林小草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然后，他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迈开脚步，踏着朝阳，背着那满头的霜雪，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青衫依旧，却已染满看不见的血泪。潮声千年如诉，拍打着寂寞的海岸，见证着一段情的终结，或许……也是另一段缘的开始。
　　
　　前方，是漫长而未知的人间路。身后，是渐渐远去、埋葬了所有青春与梦想的……碧海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