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6章 清网余震 (第2/2页)
二十年前没收完的网,今天该收干净了。
陈平放把手稿锁回保险柜,拧了两圈密码盘。
四天后,省纪委正式对魏良骏作出停职审查决定。
同一天下午,程援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平放,魏良骏要见你。”
陈平放没犹豫。
“我过去。”
省纪委谈话室在驻地二号楼的地下一层,走廊铺着灰色地胶,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白得发冷。
陈平放推开门的时候,魏良骏坐在谈话桌对面。四天没见太阳,他的脸颊凹进去一截,金丝边眼镜还架着,但镜片上沾了一层油膜,模模糊糊。
桌上摆着一杯白开水,没动过。
陈平放拉开椅子,坐下来。
魏良骏先开了口。
“陈书记,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
“你送兰花那天。”
魏良骏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一下。
“兰花有什么问题?”
“花没问题。邛崃窑的紫砂盆也没问题。问题在于,你一个川蜀省政府研究室的正处级干部,送礼送到苏江一个退休老太太家里,图什么?你要是真的只想做学术交流,发封邮件就够了。亲自上门,带着定制紫砂盆,底下还藏了个窃听器~你不是来交朋友的,你是来摸底的。”
魏良骏没接话。
陈平放往椅背一靠。
“你想知道我母亲跟谁通电话,聊什么内容,有没有提到你父亲宋柏清的名字。因为你不确定我父亲的手稿到底写了多少,也不确定我母亲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你得先听,听完再决定下一步。”
魏良骏的下巴收紧了。
“你查到松鹤账户,也是从兰花开始的?”
“不是。松鹤账户是顺着锦江微电子的底层授权申请查出来的。锦江微电子的技术服务费付款方是松鹤文化传播,我让人跑了一趟工商,发现松鹤的实控人关联到你的大学同学。一个正处级公务员,背后控着一家年流水过千万的壳公司~这种事经不起查。”
魏良骏闭了三秒钟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镜片后面的那双眼已经没什么神采了。
“你父亲的手稿,写了我多少?”
“够了。”
陈平放的拇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魏良骏,你在川蜀藏了二十年,换了姓,换了省,换了赛道。但你犯了一个错~你不该碰我家的人。你要是安安分分待在研究室写参阅件,这辈子没人翻你的旧账。庚辰年的案子早就结了,你父亲的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纪检不会主动查一个改了姓的正处级干部。但你偏要伸手。你替任绍庭的人洗钱,你窃听我母亲,你从档案室拿走我父亲的调研报告~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
魏良骏的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碾碎的笑。
“陈平放,你以为这张网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这么以为。但你是露出来的那根线头。”
魏良骏把身子往前探了两寸,压低了嗓子。
“那我给你指一条线。”
陈平放没动。
“你父亲的葬礼,来了多少人你数过没有?签到簿上排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你翻过没有?”
陈平放的拇指停在桌沿上。
魏良骏盯着他,一字一顿。
“陈平放,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的葬礼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人,你永远动不了。”
谈话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白光打在两个人中间那杯没动过的白开水上,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