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苏晚惊艳全场 (第2/2页)
这一次,连叶文漪都微微挑眉,看向苏晚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等着看好戏的意味。靳昀也重新露出了那种略带讥诮的笑容。显然,这对兄妹,是打定主意要在各个层面让苏晚难堪了。
靳怀远老爷子这次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在苏晚和靳雨薇身上转了转,看不出情绪。靳寒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对屋内的一切充耳不闻。
压力,再次如山般向苏晚压来。这一次,是直接的、针对个人能力的挑战,还牵扯到已故母亲的名誉。
苏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她确实会弹钢琴,而且水平相当不错,这得益于养父母对她全面而用心的培养。但靳雨薇提供的是一架“十九世纪的古董钢琴”,这种老琴的音色、触键、甚至调音都可能与现代钢琴有差异,没有提前熟悉,贸然演奏,风险很大。而且,在这样充满敌意和审视的环境下演奏,心态至关重要。
拒绝?对方会立刻说她心虚、名不副实,连带贬低她母亲。接受?万一稍有失误……
就在众人以为苏晚会犹豫、会推拒、会露出窘态时,苏晚却缓缓抬起了头。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神情。她看向靳雨薇,目光清澈,不闪不避。
“靳小姐盛情,却之不恭。”苏晚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寂静的宴会厅中响起,“我确实跟母亲学过几年钢琴,只是技艺粗浅,不及母亲万一。既然靳小姐有此雅兴,又有如此名贵的古董琴,那我便献丑一试,也算是对母亲的一点追思。若弹得不好,还望靳小姐和在座各位,不要见笑。”
说罢,她优雅起身,对主位上的靳怀远和众人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从容地走向宴会厅一角,那里果然摆放着一架保养得极好、外观古雅的三角钢琴。靳雨薇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立刻示意侍者去准备。
苏晚走到钢琴前,轻轻抚过光洁的琴盖,触手冰凉。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忆着养母温柔的手把手教导,回忆着母亲遗物中那些泛黄的琴谱,回忆着“星辉之誓”戒指在共舞时传来的、与某种韵律隐隐契合的温热搏动……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澄澈平静。她缓缓打开琴盖,露出黑白分明的琴键。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出右手,轻轻按下一个琴键。
“哆——”
一个清脆、却带着古老木头特有共鸣的音符响起,音色果然与现代钢琴有所不同,更清亮,也更有一丝岁月的沙哑感。
苏晚又试了几个音,指尖感受着琴键那与现代钢琴略微不同的回弹力度。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行家里手才有的沉稳。
几秒钟后,她似乎已经熟悉了这架老琴的特性,从容地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然后,她双手抬起,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停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靳雨薇嘴角噙着冷笑,叶文漪目光挑剔,靳昀抱臂旁观,其他靳家人神态各异。靳怀远放下茶杯,目光中多了一丝审视。而窗边的靳寒,不知何时,已经微微转过头,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钢琴前的苏晚,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苏晚的手指,终于落了下去。
不是众人想象中的、炫技式的复杂曲目开端,而是一串简单、干净、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单音旋律,仿佛山涧清泉,叮咚作响,瞬间划破了宴会厅内凝滞压抑的空气。
紧接着,左手加入,舒缓而深沉的伴奏响起,与右手的旋律交织在一起。音符流淌而出,是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Op.posth.)。这首曲子并不以技巧的繁复著称,却以其深邃的情感、诗意的旋律和复杂的和声变化而闻名,极难把握其神髓,尤其考验演奏者对音色、力度和情感的细腻控制。
苏晚的演奏,没有刻意炫技,没有夸张的表情,她微微垂着眼睑,神情专注而平静。但她的指尖仿佛拥有魔力,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触键清晰而富有歌唱性,弱音处如泣如诉,强音处饱满而不失控制。那架十九世纪的老琴,在她指尖下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灵魂,发出了醇厚而富有层次感的声音,时而如月色朦胧,时而如心潮暗涌,将夜曲中那种宁静的忧郁、克制的激情、以及深藏的渴望,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
更为奇妙的是,随着音乐的流淌,苏晚左手无名指上的“星辉之誓”戒指,似乎也泛起了极其微弱、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柔和光晕,与音乐的韵律隐隐呼应。那光晕太淡,稍纵即逝,除了离得最近的靳雨薇和一直静静注视的靳寒,几乎无人察觉。
靳雨薇嘴角的冷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和被打脸的难堪。她没想到苏晚真的会弹,而且弹得如此之好,完全超出了“略通”的范畴,甚至可以说达到了专业演奏家的水准!更让她心惊的是,苏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适应了这架陌生的古董琴,并将其音色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叶文漪眼中的挑剔和等着看好戏的神色,也渐渐被惊讶和一丝复杂所取代。她不得不承认,苏晚的演奏,不仅仅是技巧的展示,更是一种气度和心性的流露。在如此充满敌意的环境下,能如此沉静、如此投入地弹奏出这样一首需要极度内心沉静的曲子,这个女孩的心性,远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和强大。
靳昀也收起了那副倨傲的表情,微微皱起了眉,显然苏晚的表现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其他靳家人,有的露出欣赏之色,有的则是纯粹的意外,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之前的轻视和审视,多了几分叹服和重新评估。
靳怀远老爷子的手指,随着音乐的节奏,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那抹审视,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所取代。他的目光,似乎更多地落在了苏晚那枚偶尔泛起微光的戒指上,又像是在透过苏晚,看向某个遥远的、模糊的影子。
而窗边的靳寒,自始至终,目光都未从苏晚身上移开。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灵活跳动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琉璃灰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漾开,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旷的宴会厅中袅袅散去,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最后一圈涟漪。
苏晚双手离开琴键,轻轻放在膝上,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才缓缓睁开眼,看向主位的靳怀远和在座众人。她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艳全场的演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献丑了。”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越。
宴会厅内,一片寂静。方才的刁难、审视、敌意,似乎都随着那曲悠扬而深邃的夜曲,被暂时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以及无数道重新审视、甚至带着一丝震撼的目光。
苏晚用她的从容、智慧,以及最后这曲无可挑剔的演奏,不仅化解了接二连三的刁难,更在靳家这个龙潭虎穴之中,展现出了不容小觑的实力、心性与……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那份源自血脉与特殊际遇的独特光芒。
她惊艳了全场,用实力,赢得了片刻的喘息,也赢得了……更深层次的、来自靳家核心人物的,评估与考量。
靳怀远老爷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缓缓抬起手,轻轻鼓了三下掌。
“啪啪啪。”
掌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厅中格外清晰。随即,稀稀落落的掌声从各处响起,虽然不够热烈,但无疑是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一种对既定结果的、不那么甘心的接受。
叶文漪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眼神复杂。
靳雨薇咬着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究没敢再出声挑衅。
苏晚在掌声中,从容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已经与刚进门时截然不同。轻视和玩味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探究、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奇与某种深意的审视。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场鸿门宴,还远未结束。但至少,她成功地闯过了第一关,用她的方式,在这个冰冷的、充满敌意的石堡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站稳了脚跟。
然而,就在她刚刚落座,心弦微松的瞬间,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靳寒,却忽然从窗边转过了身。他并未看苏晚,而是望向主位上的靳怀远,用他那独特的、平静无波、却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祖父,我提议,与莱茵斯特家族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