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共舞 (第2/2页)
靳寒没有再就戒指说什么,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带着她,完成了一个流畅的倾斜动作,苏晚的身体几乎完全依靠在他手臂的支撑上,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布料下传来的、同样微凉而平稳的体温。那一瞬间,她甚至能看清他灰色瞳孔深处,那似乎并非全然空洞,而是掩藏着某种极其深邃、如同亘古冰原般难以化开的沉寂。
“苏小姐对‘未知’的事物,似乎有很强的适应能力。”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未知?指的是“深蓝”项目的挑战?还是“生命树”的危机?亦或是……他自己,以及他背后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意图?
“身处其中,别无选择,只能去适应,去解决。”苏晚迎着他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她感到压力,但她不允许自己退缩。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一切的苏晚了。
靳寒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快到让苏晚几乎以为是灯光造成的错觉。但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却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让他那张完美的、缺乏生气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定义的波动。
“很好的答案。”他低声说,声音几乎淹没在音乐中。
一支舞曲即将进入尾声。靳寒带着她,做了一个优雅的收势动作,两人在舞池中央,保持着最后的舞蹈姿态,他微微倾身,她后仰,月白色的裙摆铺开,如同盛放的花朵。璀璨的灯光勾勒出他们贴近的身影,那一刻的画面,美得近乎不真实,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无数道目光凝固在他们身上。有惊艳,有羡慕,有嫉妒,有深思。洛霓在不远处端着酒杯,眼神复杂。苏砚眉头微蹙,目光在靳寒和苏晚之间逡巡。艾德温面色沉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音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靳寒缓缓将苏晚扶起,两人重新站定。他松开了扶着她的手,后退半步,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过于贴近的距离。
“感谢苏小姐赏光。”他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但那双琉璃灰色的眼眸,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刚才跳舞时任何一次对视都要长久,也都要……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连同她指间那枚微微发烫的戒指,一同刻入某种冰冷的记忆体。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周围任何人,转身,迈着那种与来时一般无二的、稳定而疏离的步伐,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出口。仿佛他今晚的到来,就只是为了这一支舞。
他来得突兀,走得也干脆。留下满厅的窃窃私语,和舞池中央,指尖依旧残留着微凉触感、心跳尚未完全平复的苏晚。
苏晚站在原地,望着靳寒消失在入口处的挺拔背影,感觉那枚“星辉之誓”戒指上的温热,正在一点点褪去,恢复成平日里温润的触感。但那种被他目光穿透、被他气息笼罩、甚至仿佛被他某种无形力量“标记”过的异样感,却久久不散。
周围的声音重新涌入耳中,是压低了的、兴奋的议论,是杯盏轻碰的脆响,是乐队重新奏起的、更为欢快的乐曲。晚宴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晚晚?”洛霓走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担忧地低声问,“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苏晚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我没事,一支舞而已。”
真的……只是一支舞而已吗?
苏砚也走了过来,目光审视地看着她:“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一些客套话,还有……关于戒指。”苏晚没有隐瞒最后那句,她知道父亲和大哥一定也注意到了靳寒对戒指的关注。
苏砚的脸色沉了沉,看向父亲艾德温。艾德温已经恢复了与宾客的谈笑风生,但苏晚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带着评估,也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晚宴的后半程,苏晚依旧得体温婉地扮演着莱茵斯特家族继承人的角色,与各方宾客周旋。但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靳寒的突然出现,那支充满无形张力的舞,戒指异常的反应,以及他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很好的答案”和那深深的一瞥……所有的细节,如同拼图碎片,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他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他今晚的出现,这支舞,是随性而为,还是精心设计的一步棋?是又一次无声的宣告,还是某种她尚不能理解的……测试?
直到晚宴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苏晚回到自己寂静的房间,那份无形的压力才稍稍卸下。她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华服、妆容精致、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的自己,缓缓抬手,抚摸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星辉之誓”。
戒指温润如初,仿佛之前的温热和悸动只是她的幻觉。
但靳寒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琉璃灰色眼眸,却在她脑海中,无比清晰。
共舞,或许只是开始。
一场更宏大、也更危险的剧目,似乎正随着那支华尔兹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而她,已身在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