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废墟新生 (第2/2页)

是邱师弟，以命相搏，为他们撕开了生路，又指引他们来到这里。这灰烬，是他留下的最后线索。
　　
　　是进，赌一线生机。还是退，在门外力竭而亡？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进。”陆明轩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既然走到了这里，就没有退路。邱师弟留下的指引，我们信。里面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总要进去看了才知道。”
　　
　　“对！进去！大不了就是个死！总好过在外面渴死饿死！”方焱也豁出去了，咬牙道。
　　
　　“走！”
　　
　　“进去！”
　　
　　众人再无犹豫，相互搀扶着，抬起担架，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朝着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墟门”，一步一步走去。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源自巨石的、沉重如山的岁月威压。门廊上那些模糊的浮雕，似乎描绘着一些早已失传的神话场景，有顶天立地的巨人，有展翅翱翔的神鸟，有征战四方的军队，也有跪拜祭祀的人群……一切，都笼罩在时光的尘埃之下，看不真切，却更添神秘。
　　
　　终于，众人走到了“墟门”之前。门内，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一股陈腐、却并不难闻，反而带着某种奇异檀香与古老书卷气息的微风，自门内幽幽吹出，拂在众人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与……难以言喻的宁静感？
　　
　　“跟紧我，不要走散。”陆明轩深吸一口气，当先一步，踏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方焱、王岩等人紧随其后，抬着邱尚广的担架，也小心翼翼地迈过了那道仿佛划分了两个世界的门槛。
　　
　　苏晴是最后一个踏入的。在进入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那已然光芒大放、如同燃烧般的降魔杵灰烬，然后，毅然决然地，一步跨入。
　　
　　就在她身影没入门内黑暗的瞬间，手中那捧灰烬，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的淡金光芒，随即彻底消散，化为无形。而“墟门”之外，戈壁的风，依旧在呼啸，卷起赤色的沙尘，将众人来时的足迹，迅速掩埋。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绝对黑暗。
　　
　　在短暂的、令人心慌的失明与失重感后，眼前豁然开朗。
　　
　　众人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极其宽阔、高耸的通道之中。通道两侧的墙壁，同样由那种暗青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水般的微光自行流淌，提供了柔和而均匀的照明，驱散了黑暗。通道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通往地心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之前在外面闻到的那种奇异檀香与古老书卷气息，更加浓郁。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精纯、温和、充满了生机，与外界的驳杂阴冷截然不同！仅仅是呼吸了几口，众人便感到干涸的经脉传来久违的舒畅感，疲惫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这里是……”方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这通道的规模、材质，以及空气中精纯的灵气，绝非天然形成，也绝非现今修真界任何门派的手笔！
　　
　　“上古遗迹……真正的上古遗迹！”陆明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震撼，也有激动。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精纯、平和的灵气，仿佛回到了传说中的太古时代。这里，绝非险地，反而像是一处被时光遗忘的……圣地？
　　
　　“快看！墙上有字！”周清菡指着左侧的墙壁。
　　
　　众人望去，只见那光滑如镜的暗青色石壁上，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位置，镌刻着一行行端正古朴、银钩铁画般的文字。并非“墟门”上那种难以辨认的古篆，而是更为接近现今修真界通用文字的某种古老变体，依稀可以辨认。
　　
　　“余，昆吾子，感天地大劫将至，生灵涂炭，遂率门人弟子，避入此‘悬空碎界’，建此‘归墟秘境’，封存道统，留待有缘。后世弟子若至此，当谨记：心正则道存，意坚则路通。秘境之中，藏有凶险，亦有生机。慎之，慎之。”
　　
　　昆吾子？归墟秘境？
　　
　　所有人都呆住了。昆吾派的开山祖师，道号正是“昆吾子”！这处秘境，这宏伟的通道，这墙上的留字……竟是昆吾派开山祖师，在太古某次大劫之时，亲手建造的避难所与道统封存之地？！这“悬空秘境”，难道本就是属于昆吾派的传承秘境？！他们一直探索的，竟是自家祖师留下的后手？！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与安全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迷失。他们一直，都在祖师的庇佑与指引之下！那降魔杵灰烬的指引，并非偶然，而是同源气息的吸引，是祖师冥冥中，为身陷绝境的后辈弟子，留下的一线生机！
　　
　　“祖师……是祖师！”方焱声音哽咽，猛地跪倒在地，朝着通道深处，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王岩、李晨等人也纷纷效仿，热泪盈眶。连重伤昏迷的那几名弟子，似乎也因这精纯灵气的滋养与冥冥中的感应，气息平稳了一丝。
　　
　　陆明轩也心潮澎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祖师留言中提到了“凶险”与“生机”，此地绝非坦途。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安全，且很可能存有宗门传承与补给的地方。
　　
　　“走，我们进去看看。小心戒备。”陆明轩扶起方焱，对众人说道。虽然心中激动，但他并未放松警惕。
　　
　　众人重新抬起邱尚广，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沿着这宽阔、明亮、充满了祖师气息的通道，向着深处走去。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但沿途的景象，却不断震撼着他们。两侧石壁上，除了开篇的祖师留字，后面还陆续出现了许多壁画与文字，记载着昆吾派初创时的种种艰辛、太古大劫的惨烈景象、以及祖师带领门人开辟此“归墟秘境”、封存道统、留下各种考验与传承的经过。俨然是一部镌刻在石壁上的、活生生的昆吾派早期秘史。
　　
　　更令人惊喜的是，在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发现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些岔路，以及一些紧闭的石门。石门上，有的刻着“丹室”，有的刻着“器阁”，有的刻着“经楼”，还有的刻着“静室”、“灵圃”等字样。虽然大多石门紧闭，且显然有强大的禁制守护，无法轻易开启，但这无疑证实了，此地就是祖师留下的、真正的宗门传承秘藏之地！
　　
　　终于，在通道的尽头，众人来到了一处无比宏大的殿堂。
　　
　　殿堂呈圆形，穹顶高不见顶，仿佛连接着星空（虽然此地无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地面以洁白的玉石铺就，纤尘不染。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丈、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老者雕像。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平和，手持拂尘，道袍飘飘，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正是昆吾派开山祖师——昆吾子的圣像！
　　
　　圣像之前，有一个不大的、以青玉砌成的圆形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与勃勃生机。水池旁，立着一块古朴的石碑，上书四个大字——“涤尘灵泉”。
　　
　　而在圣像的左右两侧，各有一扇紧闭的、材质非金非木、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大门。左侧门上，刻着一个“生”字古篆；右侧门上，刻着一个“死”字古篆。两扇门，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息，“生”门平和宁静，“死”门肃杀凛冽。
　　
　　众人站在圣像之前，感受着那浩瀚、威严却又充满慈和的气息，心中充满了虔诚与激动。他们找到了！找到了宗门失落的根，找到了祖师留下的庇护所！
　　
　　“先将邱师弟放入灵泉之中！”周清菡最先反应过来，指着那“涤尘灵泉”急声道。那池水蕴含的生机与灵气，远超寻常，或许能救邱尚广一命！
　　
　　众人连忙将邱尚广小心地抬到池边。苏晴和周清菡合力，将他轻轻放入池水之中。池水不深，刚好没过胸口。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邱尚广身体甫一入水，那清澈的池水便如同活了过来，泛起柔和的、乳白色的灵光，丝丝缕缕地渗入他布满裂纹、近乎破碎的躯体。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气息，也开始变得……悠长、平稳了一丝。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那致命的生机流逝，似乎被这神奇的灵泉，强行……止住了！
　　
　　“有用！真的有用！”苏晴喜极而泣，紧紧握着邱尚广露在水面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众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进入秘境以来，第一抹真正如释重负的笑容。至少，最危险的时刻，似乎过去了。
　　
　　陆明轩走到圣像前，恭恭敬敬地跪拜行礼。方焱等人也纷纷跟上。
　　
　　“不肖后辈弟子陆明轩（方焱、周清菡、苏晴……），拜见祖师！蒙祖师庇佑，得入归墟，绝处逢生。弟子等必谨遵祖师教诲，心正意坚，守护宗门，传承道统！”
　　
　　虔诚的祝祷声，在空旷的圣殿中回荡。
　　
　　行礼完毕，陆明轩起身，目光落在了圣像两侧那“生”、“死”二门上。
　　
　　祖师留下这两扇门，是何用意？考验？传承？还是……通往不同结局的道路？
　　
　　“涤尘灵泉”只能暂保邱尚广生机，要让他真正醒来、恢复，恐怕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救治，或者……门后的机缘？
　　
　　而他们自己，也需要食物、饮水、丹药，更需要弄清楚此地的具体情况，以及……如何离开，如何与外界联系，如何应对依旧在秘境中肆虐的魔教余孽。
　　
　　前路，依旧充满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祖师的殿堂之中，站在了希望的起点之上。
　　
　　血湖的余烬，已然散尽。
　　
　　而归墟的新生，或许……才刚刚开始。
　　
　　陆明轩看着那两扇紧闭的门户，又看了看灵泉中气息渐稳的邱尚广，以及周围虽然疲惫、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同门，心中做出了决定。
　　
　　休整，恢复，探查。然后，去叩开那扇“生”门，看看祖师，为他们这些历尽劫波的后辈弟子，究竟留下了怎样的……道路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