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暗流血月 (第2/2页)
熊咆舔了舔嘴唇,眼中流露出贪婪与残忍的光芒:“那些小崽子,生命力倒是顽强,一时半会死不了。本祭司倒是有些期待,看到他们被活活炼成血丹时,会是何等美妙的景象,嘿嘿……”
焚心不再理会熊咆,转向幽影:“赤风谷那边,情况如何?那些漏网之鱼,可有什么异动?”
幽影阴影般的身体微微波动:“据‘影九’和‘影十一’回报,谷内确有昆吾派弟子活动的迹象,人数约在三十左右。他们在谷口布设了防御,还试图制造我们仍在强攻的假象,有些小聪明。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我已命人加强了‘蚀心魔雾’的渗透,不出两日,谷内之人必会心神受创,战力大损。”
“不可大意。”焚心沉声道,“昆吾派传承久远,未必没有克制魔雾或者传递消息的手段。那个用剑的小子还未找到,始终是个变数。加派人手,在赤风谷外围以及通往此地的要道严密监视,同时加快‘蚀心魔雾’的投放。主阵的准备工作,必须在明日月满之前完成。届时,以月华引动地煞,以血食激发大阵,大事可成。”
“是。”幽影应道,阴影一阵扭曲,似乎有讯息传递出去。
“另外,”焚心顿了顿,火光中的眸子看向那翻腾的血色漩涡,以及漩涡下方,隐约可见的、被血色锁链禁锢在湖底祭台上的数十道模糊人影,“看好那些‘主祭品’。他们,才是大阵的关键,不容有失。”
“焚心使放心,湖底祭台有‘血魄锁链’和‘噬魂阴雷’守护,更有三位长老亲自坐镇,万无一失。”幽影道。
焚心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那血色漩涡,火光跳跃,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祭坛下,影影绰绰,分布着数十名圣火教、黑煞门以及蛮族战士。他们或盘坐修炼,或低声交谈,或目光狂热地望着那血色大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期待。没有人注意到,在营地边缘,一处堆放杂物、靠近血雾边缘的阴影角落里,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极其淡薄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紧贴着粗糙的石壁,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只有一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睛,正透过杂物的缝隙,默默地观察、倾听着祭坛上的一切。
正是邱尚广。
他离开赤风谷后,并未直接潜入落星湖核心区域。那里魔气冲天,阵法严密,守卫森严,贸然接近等于送死。他选择了一条迂回、隐蔽的路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敛息术”、“匿形符”等手段,避开明暗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地外围。
他看到了那笼罩湖面的恐怖血阵,看到了湖边被囚禁、气息奄奄的同门(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也听到了祭坛上那三位魔道主事者的对话。虽然距离较远,又有阵法、血雾和幽影的阴影阻隔,听不真切全部,但关键信息,如“阵法运转需月满之时”、“主祭品在湖底祭台”、“血魄锁链”、“噬魂阴雷”、“三位长老坐镇”、“赤风谷被魔雾侵染”等等,已足以让他对形势的严峻,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魔教图谋甚大,准备充分,力量远超预估。光是明面上感知到的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气息,就不下十道,更别说那三位给他极度危险感应的主事者,以及坐镇湖底、未曾露面的“长老”。硬闯,绝无可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营地中那些来回走动的、修为较低的魔道弟子和蛮族战士身上,尤其是在外围负责巡逻、戒备的那些人身上。幽影提到,加强了“蚀心魔雾”对赤风谷的投放……那么,投放魔雾的人,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邱尚广耐心地等待着,如同最有经验的猎手。时间一点点过去,秘境的天色愈发暗沉,那轮“月亮”的暗红色,也越来越浓,仿佛要滴出血来。空气中弥漫的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邪恶波动,也越发明显。
终于,在又一轮巡逻交接的间隙,两名穿着圣火教普通弟子服饰、修为在筑基初期的修士,骂骂咧咧地走向营地边缘一处较为偏僻的、放置着几个半人多高、刻画着符文的黑色陶罐的区域。
“妈的,这鬼差事,又轮到我们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抱怨道,踢了踢脚下的碎石。
“少废话,赶紧弄完回去,这鬼地方,待久了浑身不舒服。”另一个脸上有疤的弟子不耐烦道,走到一个黑色陶罐前,开始捏动法诀。
邱尚广眼神一凝。就是现在!
他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速度快到极致,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在两名圣火教弟子专注于法诀、心神最为松懈的刹那,他已然欺近两人身后。
左手并指如剑,淡金色的、微不可查的灵力瞬间透出,精准无比地点在尖嘴弟子的后颈某处穴位。那弟子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软软倒下,被邱尚广轻轻扶住。
几乎是同时,邱尚广的右手,已然扼住了疤脸弟子的咽喉,一股阴寒中带着一丝佛门镇魔意味的灵力瞬间透入,封住了其全身经脉与喉部发声的能力。疤脸弟子双眼圆瞪,满是惊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动弹。
邱尚广将昏迷的尖嘴弟子拖入阴影角落,快速在其身上几处要穴补上禁制,确保其短时间内不会苏醒。然后,他提着如同木偶般的疤脸弟子,闪身进入了旁边一处堆放破损帐篷和杂物的、更深的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阴影中,邱尚广将疤脸弟子按在地上,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他没有立刻问话,只是将一股带着强烈精神压迫、混合了佛门“慑心”之力的灵力,缓缓注入对方识海。
疤脸弟子只觉得一股冰冷、威严、仿佛能直透灵魂的力量涌入脑海,瞬间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无边恐惧淹没了他。他想挣扎,想呼喊,却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做不到,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审判目光。
“我问,你答。若有半句虚言,或试图传递讯息,魂飞魄散。”邱尚广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疤脸弟子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拼命用眼神示意自己会配合。
“湖底祭台,具体位置,守卫情况,阵法细节。”
“被俘的昆吾弟子,关押在祭台何处?状态如何?”
“主阵的‘三位长老’,修为如何?位置在哪?”
“投放‘蚀心魔雾’的方法、路线、频率。”
“营地明哨、暗哨分布,换岗时间。”
“你们此次潜入秘境的总人数,高手数量,各自归属。”
一个接一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疤脸弟子的意识。在邱尚广强大的精神压迫和死亡威胁下,疤脸弟子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念头,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在意识中“回答”出来。
片刻之后,邱尚广得到了他想要的大部分信息。虽然这弟子地位不高,所知有限,尤其是核心机密(如阵法具体破解之法、长老确切修为)并不清楚,但关于祭台位置、大致布局、魔雾投放方式、部分岗哨信息等,已足够宝贵。
得到信息后,邱尚广没有丝毫犹豫,指尖一缕淡金色剑芒闪过,瞬间搅碎了疤脸弟子的心脉与识海,让其毫无痛苦地死去。对于这些参与血祭同门、修炼邪功的魔道妖人,他不会有丝毫手软。随后,他快速将疤脸弟子的尸体和那昏迷的尖嘴弟子塞进一堆杂物深处,用破损的帐篷盖好,抹去痕迹。
做完这一切,邱尚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获取情报而泛起的波澜。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湖底祭台位于落星湖中心偏西位置,原本是昆吾派布置的一处聚灵节点下方,如今被魔教改造,有三位至少是假丹境界的“长老”坐镇,更有“血魄锁链”和“噬魂阴雷”双重防护。被俘的同门,都被禁锢在祭台外围的血色石柱上,气息微弱,但似乎暂时无性命之忧,显然是被当作“主祭品”,要留到阵法最后阶段才会使用。
“蚀心魔雾”的投放,是由固定弟子,在特定时辰,到营地边缘的“雾罐”处,以法诀催动,魔雾便会通过地下预设的、类似通风管道般的结构,缓慢渗透向赤风谷方向。目的是逐步侵蚀谷内弟子的心神,使其产生幻觉、狂躁、最终失去抵抗力。
而最麻烦的是,明日,便是秘境“月满”之时。按照疤脸弟子隐约听来的说法,届时,魔教将引动地底阴煞之气,以月华为引,彻底激活“化血炼魂大阵”,开始最后的炼化。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天了!
他必须在大阵彻底激活前,找到破坏阵法、或至少救出部分同门的方法。而硬闯湖底祭台,无异于自杀。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的机会——破坏“蚀心魔雾”的源头,或者,在其投放路径上做手脚?
邱尚广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营地边缘,那几个静静伫立的黑色陶罐。罐身上,刻画着扭曲的、吸收和释放魔雾的符文。如果……能破坏这些雾罐,或者,在魔雾中掺入点别的“东西”……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风险极大,成功率极低,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搅乱局面、为赤风谷同门争取时间、甚至为破坏大阵创造一丝机会的办法。
他需要一样东西——一样能对魔雾,或者说,对魔道修士产生剧烈影响,却又不会立刻被察觉的东西。他记得,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有些特殊的、阳性或净化类的高阶丹药、灵材,若被巧妙处理,混入以阴邪、污秽为主的魔雾之中,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冲突甚至反噬。但他身上,并没有此类高阶丹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腰间。那里,除了储物袋,还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用某种温润青玉制成的拇指大小玉瓶。瓶中,是苏晴在裂谷分别前,悄悄塞给他的三滴“千年石乳本源灵液”。此物蕴含精纯生机与灵气,本是疗伤、恢复的圣品,对魔气亦有极佳的净化克制之效,只是过于珍贵,他一直没舍得用。
如果用此物……混合其他材料,加以调制,是否能对“蚀心魔雾”产生干扰,甚至……反向侵蚀?
邱尚广眼神一凝。值得一试!但需要找到一处安全且隐蔽的地方,进行调制。而且,必须在下一轮魔雾投放之前完成。
他再次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个角落。然后,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杂物堆,朝着与血湖相反的方向,营地更外围、更荒僻、更靠近戈壁风蚀岩柱群的区域潜行而去。他记得,在来时的路上,曾远远瞥见那边似乎有一些天然形成的、狭小的岩洞或裂隙,或许可以暂避。
夜,更深了。血月的光芒,透过稀薄了些的血雾,洒落在死寂的营地上,映照出一片妖异的暗红。湖心的血色漩涡,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恶与不祥,越发浓重。
而一道孤寂却坚定的影子,正逆着这浓重的血色与邪恶,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为那几乎不可能的希望,点燃一缕微弱的、却决绝的……反击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