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起上学 (第2/2页)
他的解释简短到近乎吝啬,但结合他之前“搬到附近了”的说法,似乎又逻辑自洽。如果他在那片区域租了房子,那么早上出现在这条通往主干道的路上,似乎……也勉强能算“顺路”。
可叶挽秋心里的荒谬感和疑虑并未打消,反而更甚。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搬?搬到哪里不好,偏偏搬到她家附近?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看着林见深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跟这个人,你永远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沟通,去质问。他似乎永远活在自己那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诡异的规则里,对他人的疑惑、震惊、愤怒,统统免疫。
“……是吗。”最终,叶挽秋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两个字,再也问不出别的。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步伐却有些僵硬。林见深也重新迈开步子,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她侧后方。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两人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脚步声,一轻一重,一前一后,敲打着清晨寂静的路面。叶挽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和林见深那平稳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阳光很好,秋高气爽,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美好。可走在这条她走了无数次的、熟悉的路上,身边多了一个沉默的林见深,却让她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她的背影上,不是那种带有温度或情绪的注视,而是一种纯粹的、观察性的视线,如同在确认一件物品的位置和状态。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收紧了肩膀,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她想加快脚步甩开他,可又觉得那样做显得自己太过心虚和幼稚。她想停下来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可又清楚地知道,除了得到“顺路”或者更简洁的答案,不会有任何结果。她只能维持着这种别扭的、沉默的“同行”,希望这段路快点走完。
然而,这段平时觉得很短的路,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看到了前方路口停着的、家里的黑色轿车。司机老陈正站在车旁,看到叶挽秋,立刻笑着招了招手,但当他看到叶挽秋身后半步之遥的林见深时,笑容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疑惑。
叶挽秋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加快脚步小跑过去。“陈叔!”
“大小姐。”老陈拉开车门,目光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已经停下脚步、站在几步开外的林见深。这个清瘦的少年他有点印象,上次在医院门口见过,是大小姐的同学,好像还帮忙送医来着。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大小姐一起走过来?
“这位同学是……?”老陈迟疑地问。
叶挽秋的动作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说是同学?可哪有同学一大清早“顺路”顺到别人家门口的?说是……朋友?她和他算哪门子朋友?
“顺路。”林见深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替她回答了。他甚至还对着老陈,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叶挽秋,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你先走。”
叶挽秋:“……”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身影和司机老陈探究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脸颊滚烫。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车窗外林见深是否还在原地。
“大小姐,那位同学……”老陈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叶挽秋一眼,欲言又止。
“是同学,碰巧遇到。”叶挽秋飞快地说,声音有些急促,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陈叔,快走吧,要迟到了。”
老陈“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的车流。
叶挽秋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思绪。然而,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却是林见深站在梧桐树下,被晨光笼罩的身影,和他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眼睛。
搬到附近了?顺路?
多么简洁,多么理所当然的解释。可为什么她就是觉得那么不对劲?为什么心里那股荒谬感和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那晚的惊吓和之后的高烧,产生了某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以至于对林见深这个“救命恩人”产生了过度的关注和疑神疑鬼?可他那晚在酒吧展现出的非人力量,在医院和今早表现出的异常行为,又该如何解释?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叶挽秋的心,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林见深这个人,就像一颗投入她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扩大,干扰着她所有的判断和情绪。
而此刻,在她家别墅区外的那个路口,林见深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野尽头。晨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走向他刚才所指的、所谓“出租屋”的方向,而是朝着另一个,与明德高中完全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稀疏的人流和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背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那片被风吹动的梧桐叶,记录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古怪的“偶遇”,和那句轻描淡写的——
“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