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带我回家 (第2/2页)
“不……不回家……”她听到自己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和恳求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林见深胸前的衣料,那是最普通不过的校服棉质面料,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干净。“不去……不能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恳求,也不知道林见深会如何反应。只是本能地、绝望地抗拒着那个可能性——以这副醉醺醺、狼狈不堪、刚刚从酒吧冲突中被“捡”回来的模样,回到那个有着严厉父母、无数规矩、和完美期待的家。那比在酒吧面对那个恶心的男人,比被林见深看到最不堪的一面,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窒息。
林见深的脚步似乎又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怀中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泪眼朦胧的少女。她的脸颊因为醉酒和之前的情绪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长发凌乱,眼神涣散而惊恐,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却又倔强地抗拒着任何靠近的幼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模样。没有因为她的抗拒和恳求而产生丝毫波澜,没有询问,没有安慰,也没有任何试图解释或承诺的意图。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抱着她,继续迈步上楼。
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他不理会她的恳求。他要带她去哪里?真的是他家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她。她不再挣扎,只是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隔绝那些让她无法面对的、冰冷而混乱的现实。眼泪无声地涌出,浸湿了他胸前的校服,留下一点深色的、温暖的湿痕。
楼梯似乎并不高,很快,林见深在一扇门前停下了脚步。叶挽秋能感觉到他腾出一只手,似乎是在拿钥匙,然后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转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一股更加明显的、陈旧而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旧书和消毒水的气味。光线似乎比楼道里更暗一些。
林见深抱着她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楼道里惨白的灯光和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和残留醉意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林见深平稳得几乎没有变化的脚步声。他抱着她,穿过一个似乎是狭窄客厅的空间(叶挽秋紧闭着眼,只能从脚步的回声和空气的流动勉强判断),走进了一个更小的房间,然后,将她轻轻地放在了什么柔软的地方。
是床。
触感是稍微有些硬的床垫,铺着洗得发白、但同样干净整洁的床单,带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混合着某种清冽洗涤剂的味道。这与她房间里柔软昂贵的床垫、带着淡淡香氛气息的寝具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定?
叶挽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僵硬地躺着,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床单,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淌,浸湿了脸颊和鬓角的头发。她能感觉到林见深放开了她,那股稳定的支撑和温暖的体温离开了,让她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空虚和更深的冷意。
他走了吗?
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
就在这念头升起的瞬间,她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离开了房间,似乎是去了外面。几秒钟后,脚步声又回来了,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然后,一件带着体温和干净气息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是林见深的校服外套,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雨雪松针般的气息,将她从脖颈到脚踝,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隔绝了空气中微凉的寒意。
紧接着,她赤着的、沾满灰尘和冰冷的双脚,被一双微凉但干燥的手握住,然后,被轻轻塞进了同样带着他体温的、柔软的布料下面。是外套的下摆,被细致地掖好,将她的脚包裹住。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小心翼翼?不,不是小心翼翼,那更像是一种……精确。一种不带任何多余情感、纯粹出于某种“需要这样做”的逻辑而进行的、精确的操作。
叶挽秋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耻、难堪、困惑,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被妥善对待的安心感?这感觉太过矛盾,太过混乱,让她几乎要崩溃。
“别……”她哽咽着,发出模糊的音节,却不知道自己在“别”什么。别管她?别对她好?别让她这么混乱?
林见深没有回应她的哽咽。他似乎在她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离开了房间,并且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拢。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和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夜晚的模糊声响,以及她自己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因为醉酒与情绪激动而紊乱的呼吸声。
她躺在陌生的、坚硬的床上,裹着带着陌生少年气息的外套,脚下是他细心掖好的衣角。身体依旧疲惫酸痛,头脑依旧昏沉混乱,胃里依旧不适,喉咙依旧干渴。
但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似乎被身上这件残留着体温的外套驱散了一些。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那些尖锐的恐慌,那些对林见深的困惑和对他接下来会做什么的不安,依旧在她脑海中翻腾不休。
可奇怪的是,在这片黑暗和寂静中,在这间陌生的、简陋的、属于林见深的房间里,在这个刚刚以非人手段“清理”了麻烦、却又做出这种近乎……“照顾”举动的少年离开后……
叶挽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根一直死死拉扯着、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在酒精残留的麻醉、身体极度的疲惫、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矛盾温度的“安全”感中,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弛了下来。
眼泪依旧在流,无声地浸湿了粗糙的枕巾。但意识,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更深、更沉的黑暗,缓缓飘坠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泡泡,悄然浮起,然后破裂:
他……到底是谁?
而那个她抗拒的、恐惧的、名为“家”的地方,此刻,似乎也变得无比遥远,模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