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的出现 (第2/2页)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叶挽秋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到了极点。头发因为之前的奔跑和瘫倒而凌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泪水和冷汗黏在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眼眶通红,睫毛濡湿,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酒意和惊惧,眼神涣散而茫然。校服衬衫的领口因为之前的挣扎微微敞开,露出纤细脆弱的锁骨,外套也歪斜地搭在肩膀上。她像一只误入陷阱、被雨水打湿羽毛、瑟瑟发抖的幼鸟,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高傲、和那份无懈可击的完美。
任何熟悉叶挽秋的人,看到她此刻的样子,恐怕都会大吃一惊,甚至可能认不出来。她是江城一中高高在上的女神,是永远优雅得体的叶家千金,是连哭泣都要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完美的叶挽秋。
可现在,她却以如此不堪、如此脆弱、如此……失控的姿态,暴露在了一个她最不愿、也最意想不到的人面前。
林见深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通红的眼眶,濡湿的睫毛,凌乱的发丝,敞开的领口,以及桌上东倒西歪的空酒杯。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评判,没有惊讶,没有怜悯,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波澜都没有。就像他之前看着桌上那杯白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一本晦涩的旧书一样,平静,漠然,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客观存在的事物。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和漠然,比任何鄙夷、嘲笑或震惊的眼神,都更让叶挽秋感到一种灭顶般的难堪和……冰冷刺骨的清醒。
酒精带来的麻痹和混沌,在这道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迅速消散。残留的醉意还在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但某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东西,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瞬间攫住了她所有的感官。
是他。真的是他。林见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她最狼狈、最不堪、最想逃离全世界、尤其是逃离他视线的时刻?
是巧合?是跟踪?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开,带来更加剧烈的眩晕和刺痛。但比疑问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近乎灭顶的、混合着羞耻、愤怒、无地自容的复杂情绪。
几个小时前,她还站在他那简陋的房间里,试图用她世界的逻辑去质问、去探究他的“异常”,试图维持她那摇摇欲坠的、属于“叶挽秋”的骄傲和掌控感。她摔门而出,决心要捍卫自己的“重要”,哪怕是在他宣称的“虚无”面前。
可现在呢?
看看她现在的样子。醉醺醺地瘫在廉价的酒吧卡座里,被一个粗俗恶心的男人骚扰,毫无反抗之力,涕泪横流,衣衫不整,像一堆被遗弃的、等待处理的垃圾。
而他,林见深,那个宣称一切“不重要”的、深不可测的、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存在,却如同神祇降临(或者,更确切地说,如同一个精准运行的、漠然的清理程序),出现在这里,用他那双干净得刺眼的手,轻易地制住了那个男人,用他那双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睛,将她最不堪、最脆弱、最想隐藏的一面,尽收眼底。
这算什么?极致的讽刺?还是命运恶意的嘲弄?
叶挽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之前的泪痕,在她狼狈的脸上肆意横流。这一次,不再是生理性的泪水,也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愤怒的泪水,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被窥见最不堪一面的羞耻,在他面前彻底失败的屈辱,对自身失控的厌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和绝望。
她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逃离这个酒吧,逃离这个男人恶心的目光,更逃离林见深那平静到令人窒息的注视。可她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只能像一尊被定格的、破碎的雕像,瘫在沙发上,任由泪水模糊视线,任由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那个她最想质问、也最不愿被其看到如此模样的少年眼前。
就在这时,被制住的男人似乎从最初的惊骇中缓过神来,手腕处持续的剧痛和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虽然没人上前,但显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冲突)激起了他更深的暴怒和一种被挑衅的恼羞成怒。尤其是在看清制住自己的,不过是个穿着校服、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少年时,那种被当众削了面子的感觉更是如同火上浇油。
“小兔崽子!你他妈找死!”男人彻底撕破了那点流里流气的伪装,面目狰狞,空着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带着风声,猛地朝林见深那张平静得可恨的脸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