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崩山 (第2/2页)
台下有人听得头大忍不住问:“杜官人,那咱们到底归谁管?”
杜文庆思索片刻。
“吃饭归后勤,干活归工师,领钱归铁路局,犯事归公安,受欺负可找监察点。”
开工哨响后,各队沿着标旗前往施工段。
机械铺轨队已经向东推进了数十里,路基像条灰白色长龙伏在田野上,水泥轨枕排列整齐。
自动铺轨设备缓慢前行,前端不断校正轨枕位置,后方工人安装扣件,测量人员使用仪器复核高低与方向,再往后便轮到范铁山的队伍进场。
仙界工师名叫柴良,三十多岁,晒得皮肤发黑,左臂夹着图纸胸前挂着对讲机。
他先在地上摆出几种样品向民夫说明合格道砟的尺寸,又示范如何用木制卡尺检查厚度。
“过大的石块挑出来,碎屑与泥土也要清走,道砟厚薄必须符合标记,这里红线是基准,误差超过规定就要返工。”
有民夫小声嘀咕:“石头铺在下面车又看不见,差半指能有啥?”
柴良没有发火,捡起几块碎石放到木板上。
“钢轨受力后会把重量传到轨枕,再由轨枕传到道砟,厚薄不匀受力就不匀,今日差半指,日后火车压过去线路便可能下沉。”
他又把石块分别垫在木板两端用脚轻轻踩下。
木板立即歪斜。
“车里坐的可能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你觉得差半指要不要紧?”
先前说话的民夫立刻摇头。
“那得弄准。”
柴良把工具交给他。
“你负责这段,收工前我来复查。”
那民夫握着木尺神情郑重。
崔慎徽则带着几名识字的年轻人沿线记录。
哪段需要补石或有泥土混入都在表格中写明位置,起初众人走得很慢,逐渐熟悉队伍便像筛子般沿铁路缓缓推进。
范铁山嗓门最大,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喊。
“石头不是你家娃,别舍不得扔!”
“那边的草根拔干净!留着准备过年吗?”
“脚莫踩钢轨扣件!踩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有人回嘴:“范头儿,朝廷刚说不能卖人!”
范铁山噎了片刻改口道:“那就扣你工钱,扣到你孙子替你心疼!”
周围又是一阵笑声。
午前,负责排水沟的队伍已挖出长长沟槽。
仙界测量员插下标杆,大唐民夫照着坡度修整沟底,讲究多得令人头疼,沟底不能积水,转弯不能太急,与田间原有水渠相接时还要预留涵管。
伴行公路那边则更加壮观。
推土机先整平路基,压路机往返碾压,洒水车喷出扇形水幕,大唐民夫负责修整边坡,搬运小型构件,清理两侧障碍,阳光照在水雾上竟折出彩光。
某名民夫看得出神喃喃道:“铁兽还会吐水。”
身旁人道:“莫乱说,那叫洒水车。”
“你怎知道?”
“车屁股上写着。”
到了午间,四支队伍回到临时休息区吃饭。
今日有炖豆腐白菜、萝卜烧肉、咸菜蛋花汤,每人碗中都能见到肉块,民夫们蹲在阴凉处吃得满头是汗。
范铁山端着饭盆挤到另一支队伍中。
那支队伍刚从西段调来,此前跟随中铁隧道局在洛阳以西做过数日。
领队汉子姓胡,右边眉角有道旧疤,人称胡老五。
范铁山用筷子指向他。
“听说你们每日都在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