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想我是一棵树 (第1/2页)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撕裂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飞溅,染红了漆黑的青石地砖。
新历六十年,冬。
一号焦土大后方,羲晨氏祖地,落日堡。
今日的风雪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掩埋。
但在羲晨氏那阴森威严的祖宗祠堂内,比风雪更冷的,是人心。
放眼望去,祠堂正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密密麻麻、如阶梯般排列的八百座黑色灵位。
它们自上而下,层层叠叠,占据了整面墙壁。
每一块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逝去的生命。
那些灵位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仿佛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俯视着大殿正中央跪着的两道人影。
一女,一子。
并没有蒲团,他们跪在满是尖刺的铁毡上。
尖锐的铁刺早已刺穿了女子的膝盖,殷红的鲜血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女子一身破旧常服,与这庄严肃穆的祠堂格格不入。
她白发如雪,面色惨白得如同纸张,嘴唇毫无血色。
但即便如此,依然难掩曾经倾城的容颜。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处憔悴,都在诉说着这些年她承受的苦难。
为了护住身旁的孩子,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寒风中最后一棵不肯弯腰的松树。
她叫,羲晨梦凡。
曾经的圣女,如今举族唾弃的罪妇。
而在她身边,跪着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陈羲。
他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脖子上戴着一个标有“奴“字的禁灵项圈,是用某种特殊金属打造的,能够封锁体内的灵力。
在这个家族里,他卑微得连姓氏都被剥夺。
此时,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单薄的麻衣在鞭挞下碎裂成布条,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他十六年来在这个家族苟活的见证。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一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盯着面前那盆燃烧的炭火,眼底深处燃烧着比炭火更炽烈的恨意。
“孽种,这一鞭,是替你那死去的三叔打的!”
高台之上,羲晨氏现任大长老羲晨仓雨须发皆张,花白的胡子因为愤怒而颤抖,手中的打神鞭闪烁着狰狞的血光。
“当年若非你娘不知廉耻,勾引都离神王,泄露家族防线……”
大长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三叔怎会被神族活生生撕碎?!骨肉分离!尸骨无存!”
“啪!”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
这一鞭打在陈羲的脊背上,皮肉瞬间翻卷,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骼。
陈羲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血泊里。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地,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整个人像是一座顽固的雕像。
“这一鞭,是替你二舅公打的!”
大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
“断天崖一战,他为了掩护族人撤退,不得不自爆仙丹!肉身崩碎,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啪!啪!”
每一鞭落下,都要伴随着一个死去亲人的名字。
每一鞭,都打在陈羲身上,却像是抽在在场五百多名身穿缟素的族人心上。
他们站在大殿两侧,眼中的仇恨被一点点点燃。
众人眼中皆是想要将眼前这对母子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怨毒。
有人在咬牙,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甚至已经泪流满面。
痛吗?
痛入骨髓!
陈羲能感觉到每一道伤口都在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在剧痛的恍惚中,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那段被无数次提及的、令人绝望的历史。
那是一段改变了整个世界的,黑暗纪元。
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六十年前,旧历2099年的岁末。
人类迈入22世纪的跨年夜,全球各大城市都在燃放烟花、举杯欢庆。
末日,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沉默姿态,骤然降临。
九根巨大的青铜天柱,从宇宙深处而来。
它们撕裂了大气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骤然洞穿了地球的云层,击穿了全球九大人口最密集区的土地。
每一根天柱都有千米之高,百米之粗。
柱体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复杂的阵法图案,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它们仿佛可以撕裂空间,镇压星河。
天地有灵,危难自现。
在那个绝望的时刻,两大神物显化真身。
太阳烛照,化作一轮金色的光轮,试图焚尽外来之物。
太阴幽荧,化作一轮银色的圆盘,试图冰封天地异变。
然而,在外族天柱的光华与天地自保的两股伟力撕扯下,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地球,这颗人类赖以生存了数百万年的蓝色星球,崩碎了!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神话的变化。
地壳开始疯狂地拉伸、延展、平铺,就像是一张被无形大手抓住的纸,正在被强行展开。
浩瀚的太平洋,在空间的剧烈折叠与释放中,收缩成了新世界的一汪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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