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临 (第2/2页)

那个被将军称之为“回家”的“祂”。
　　
　　那个自称“寒漪”的冰蓝色身影称之为“债未偿”、“此界当诛”的“祂”。
　　
　　那个庞大、扭曲、悲伤、疯狂、毁灭的存在，已经从北方那片纯粹的黑暗深处，彻底苏醒，彻底浮现，开始了祂的“回家”之路，或者说，是“诛灭此界”之路。
　　
　　祂并没有立刻“移动”。或者说，祂的“移动”，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物理位移。
　　
　　祂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北方天际，那片被无数三色光柱撕裂、被黑暗潮水弥漫的末日景象的中心，用那无数暗红、漆黑、冰蓝的光点“眼睛”，冷漠地、疯狂地、“注”视着南方，注视着这片大地，注视着那条被“犁”出来的、通往临峤关的通道，注视着通道尽头、那片正在被黑暗潮水吞噬湮灭的废墟。
　　
　　然后，祂那庞大扭曲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行走，不是飞行，不是任何已知的移动方式。
　　
　　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扩张、蔓延、吞噬、覆盖。
　　
　　伴随着祂的“动”作，那海啸般的黑暗潮水，奔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亿万个饥渴了万古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沿着那条被“犁”出的笔直通道，沿着通道两侧的高温琉璃墙，沿着通道上方的混沌天幕，朝着南方，朝着临峤关的方向，滚滚而来！
　　
　　黑暗潮水所过之处，一切都“消失”了。
　　
　　不是毁灭，不是崩塌，而是更彻底的、“抹除”。
　　
　　废墟的残骸，在接触到黑暗潮水的瞬间，如同冰雪遇到岩浆，无声无息地消融、汽化，连最微小的尘埃都未曾留下，彻底“融入”了黑暗，成为了黑暗潮水的一部分。通道两侧那凝结了冰霜的琉璃墙壁，也未能阻挡分毫，在黑暗潮水的冲刷下，如同沙堡般瓦解、消散，融入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头顶的混沌天幕，翻滚的暗红漆黑冰蓝光芒，在被黑暗潮水“淹没”的刹那，也如同被墨汁浸染的画布，迅速失去所有色彩与动静，只剩下纯粹的死寂黑暗。
　　
　　黑暗在蔓延，在吞噬，在“抹除”一切“存在”的痕迹。它沿着通道，坚定地、无可阻挡地、朝着南方、朝着临峤关、朝着这片大地的更深处、滚滚而去。
　　
　　而在这吞噬一切的黑暗潮水的最前方，在那被“抹除”一切的黑暗边缘，一种新的、更加诡异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并非“黑泥”，也非“影子”，而是一种介乎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更加难以名状的东西。
　　
　　仿佛是“概念”本身被扭曲、被腐蚀、被“消化”后，留下的残渣与回响。
　　
　　是“死亡”在行走，是“绝望”在蔓延，是“毁灭”本身在低语。
　　
　　它们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随着黑暗潮水的推进，它们如同瘟疫，如同诅咒，浸染所过之处的一切“法则”、“概念”、“存在”本身。
　　
　　空间在它们经过时，变得“脆弱”、“易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崩塌，露出其后不可名状的虚空。时间变得“粘稠”、“混乱”，过去、现在、未来的界限模糊，有时仿佛停滞了万年，有时又瞬间掠过无数轮回。光与暗失去了意义，生与死没有了边界，一切定义、一切秩序、一切存在的基础，都在被缓慢而坚定地、侵蚀、腐化、瓦解。
　　
　　这片天地，这条通道，正在被“祂”的“存在”，被“祂”的“意志”，被“祂”的“归乡”之路，从根本上、从“存在”的根基上，进行着“格式化”、“重写”，或者说是……“消化”。
　　
　　而那个庞大扭曲的存在，“祂”本身，依旧悬浮在北方天际，那片黑暗与毁灭的中心，仿佛这一切的吞噬、蔓延、抹除、腐化，都只是祂“存在”的自然延伸，只是祂“呼吸”带起的微风，只是祂“醒来”后，不经意间、舒展了一下身体。
　　
　　祂那无数只光点“眼睛”，依旧冷漠地、疯狂地、注视着黑暗潮水蔓延的方向，注视着南方，注视着那即将被“回家”、被“讨债”、被“诛”灭的一切。
　　
　　“咚……”
　　
　　“嗡……”
　　
　　沉重的心跳，宏大的嗡鸣，伴随着亿万亡魂般的低语诅咒，与那黑暗潮水无声的咆哮，交织成一首末日的、送葬的、序曲，在这片正在被“抹除”、被“消化”的天地间，缓缓奏响，并朝着南方，无可阻挡地，扩散开去。
　　
　　那条被“犁”出的、通往临峤关的通道，连同通道两侧正在被“抹除”的琉璃墙，连同头顶正在被“浸染”的混沌天幕，连同脚下正在被“板结”又被“消融”的毒烬，连同空气中弥漫的冰冷毁灭气息，连同那三个蝼蚁般逃窜的身影留下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与恐惧……
　　
　　一切的一切，都正在被那滚滚而来的、吞噬抹除腐化一切的、黑暗潮水，缓缓地、坚定地、彻底地、淹没、吞噬、消化、抹除、重写、化为虚无，成为“祂”归来之路的、背景、点缀、与……资粮。
　　
　　毁灭，已不再是进行时。
　　
　　而是……完成时。
　　
　　是早已注定的、宿命的、必然的、终局。
　　
　　正在这片被“选中”的天地，被“祂”的意志，缓缓拉开、那最后的、猩红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