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祭 (第2/2页)
整个书房,不,是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临峤关,都在这声恐怖的巨响中,剧烈地、摇晃、震颤起来!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叮当作响,那盏铜灯中的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墙壁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紧接着,是更加密集的、如同雨点般的、沉闷的、撞击声、爆炸声、碎裂声,从北墙的方向,如同潮水般传来!其间夹杂着隐约可闻的、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士卒的惨叫、哀嚎,与某种更加低沉、充满了邪恶与疯狂意味的、嘶吼、咆哮!
而那从北方弥漫而来的、冰冷、混乱、邪恶、悲伤、绝望的“气息”,在这一声巨响与随之而来的撞击爆炸声中,骤然、暴涨、凝实了十倍、百倍!如同实质的、污秽的、粘稠的、黑色潮水,瞬间淹没了临峤关的每一寸空间!
“噗——!”
跪在地上的斥候,首当其冲,被这股骤然暴涨的、实质化的邪恶“气息”狠狠冲击,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猛地瞪大了眼睛,七窍之中同时飙射出暗红色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他的脸上,依旧凝固着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书房内,温度骤降,光线也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那无形的、污秽的“黑色潮水”所吞噬。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污秽、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毒液。
谢停云依旧端坐在书案之后,纹丝不动。那股实质化的、恐怖的邪恶“气息”狠狠冲击在他身上,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他周身散发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凝实、也更加“死寂”的、灰烬般的、力场,将那污秽的“黑色潮水”强行排斥在外。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灰烬色的眼眸,透过书房那扇微微震颤的、朝向北方的窗户,望向了北墙的方向。
尽管有建筑物阻隔,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看到那片被暗红、漆黑、冰蓝交织的混沌天光笼罩的荒原上,无数粘稠的、蠕动的、仿佛沥青与腐烂血肉混合物的、漆黑“泥浆”,正如同沸腾的、污秽的海洋,从冰层与冻土之下疯狂涌出,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吞噬着所过之处的一切!冰雪、冻土、岩石,甚至空气,都在那“黑泥”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迅速消融、同化!
看到从那“黑泥”的海洋中,无数扭曲的、模糊的、仿佛由纯粹阴影、粘液与疯狂意志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影子”,正挣扎着、蠕动着、爬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扭曲的人形,时而像多足的怪虫,时而只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充满了恶意的阴影!但每一道“影子”身上,都散发着与那“黑泥”同源的、冰冷、邪恶、混乱、疯狂、悲伤、毁灭的、气息!它们发出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嘶吼,如同黑色的、污秽的、潮水,涌向临峤关那高耸的、此刻却在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北墙!
看到北墙之上,那些刚刚勉强稳住阵脚、却再次遭受这灭顶之灾般冲击的士卒们,在“黑泥”的侵蚀、“影子”的扑杀、与那实质化的邪恶“气息”冲击下,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片、成片地,惨叫着倒下、融化、被吞噬、或被那些“影子”拖入“黑泥”的海洋!鲜血、残肢、破碎的甲胄,在“黑泥”中迅速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看到那面历经无数血火、被视为北境脊梁的、坚固的临峤关北墙,在那“黑泥”的疯狂侵蚀与“影子”的不断撞击扑杀下,墙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了大片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漆黑的、腐蚀痕迹与龟裂!仿佛这面曾挡住千军万马的雄关,此刻,正在被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缓慢而坚定地,消化、吞噬!
毁灭,已然降临。
不是未来,不是预言。
是此刻,是现在。
是脚下,是眼前。
谢停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灰烬色的眼眸深处,那两点冰冷的“火星”,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死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甚至连之前那一丝奇异的“解脱”与“疯狂”,都已消失不见。
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沉重的、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一切、甚至早已“成为”了这一切一部分的、死寂。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动作稳定,没有丝毫摇晃,仿佛脚下剧烈震颤的大地,与那席卷而来的、污秽的、毁灭性的“黑色潮水”,都与他无关。
他绕过书案,走到了那扇朝向北方的窗户前。
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在震颤中咯咯作响的窗户。
立刻,更加狂暴、更加冰冷、更加污秽、充满了浓郁血腥、焦糊、与那令人作呕的、邪恶、疯狂、毁灭气息的、寒风,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灌了进来!吹得他玄色大氅猎猎狂舞,吹得他额前散乱的长发狂乱飞舞,也吹得他灰烬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北方,面向那片正在被“黑泥”与“影子”吞噬、化为人间炼狱的城墙,面向那片暗红、漆黑、冰蓝交织的、混沌的、毁灭的、不祥的天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那只手,依旧苍白,指节分明,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托着这方天地的、重量。
他将这只手,缓缓地、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那玄色大氅之下、冰冷玄甲覆盖的、心脏的位置。
五指微微用力,仿佛要抠进那冰冷的甲胄,握住那颗仍在缓慢、却异常“沉重”地、跳动着的、心脏。
他灰烬色的眼眸,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北方天际那片混沌的、毁灭的中心,盯着那冥冥中、与他、与玉印、与陈霆、与这场悲剧宿命紧密相连的、庞大的、扭曲的、悲伤而疯狂的、“心脏”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呼啸灌入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寒风中,缓缓地、开合。
没有声音发出。
但那口型,却异常清晰,冰冷,决绝,仿佛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向着那冥冥中的宿命、向着那北地的“心脏”、向着这片即将彻底湮灭的北境大地、也向着他自己,发出了最后的、无声的、质问,或者说是……宣告:
“你……在等什么?”
“我……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收紧!五指深深陷入玄甲之下的衣袍,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捏碎!
“噗——!”
一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暗沉、更加粘稠、仿佛混合了内脏碎片与某种冰冷、灰烬般力量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没有溅远,大部分都喷在了他自己胸前的玄甲与大氅之上,迅速洇开,将那玄色染得更加深沉、更加不祥。
但他的身体,依旧挺直如枪。
他灰烬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北方,眼眸深处那两点冰冷的“火星”,在这口心头精血喷出的刹那,非但没有黯淡,反而骤然、炽亮、燃烧到了极致!仿佛将他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生机、灵魂、乃至那冰封的、绝望的、存在,都在这最后时刻,彻底点燃、献祭!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沉重、死寂、绝望、却又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牵引”与“共鸣”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又似黑暗中最后点燃的火把,逆着那席卷而来的、污秽的、毁灭性的“黑色潮水”,悍然冲向了北方天际那片混沌的、毁灭的中心!冲向了那冥冥中的、庞大的、扭曲的、悲伤而疯狂的、“心脏”!
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来啊!
吞噬我!
毁灭我!
终结这一切!
或者……
让我,终结你!
临峤关北墙,在“黑泥”与“影子”的疯狂侵蚀冲击下,发出了更加剧烈、更加令人牙酸的、崩塌、碎裂的声响!大块的墙体开始剥落、垮塌!更多的士卒在惨叫中被吞噬、湮灭!
毁灭的浪潮,已迫在眉睫。
而将军府书房窗前,那道以心头精血为引、点燃自身最后“存在”、向宿命发出最终“宣告”与“挑战”的、孤独而绝望的身影,依旧挺立。
如同一座即将被毁灭狂潮吞没的、最后的、灯塔。
亦或是一枚,投向那毁灭源头、试图引爆一切的、最后的、炸弹。
风暴,已至。
湮灭,在即。
而那条连接着北地“心脏”与临峤关“灯塔”的、冰冷的、悲伤的、宿命的“线”,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口心头精血、这股决绝的“牵引”与“共鸣”,猛地、绷紧、炽亮到了极致!
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被触发、引爆、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