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噬 (第2/2页)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仿佛玉珠落盘、又像是冰晶碎裂的脆响,再次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被死亡、诡异与粘稠恶意统治的死寂中,响了起来。
声音的来源,并非来自平台之外,也非来自岩壁阴影。
而是来自——担架本身。
准确地说,是来自担架上,陈霆那惨白、冰冷、平放在身侧的右手。
只见他那原本没有任何异状、只是肤色惨白、指节修长的右手手背之上,不知何时,竟然也“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大约只有米粒大小的、呈现出一种纯净、冰冷、近乎完全透明的、冰蓝色的“光点”!
这“光点”与昨夜那融入他体内的冰晶玉屑,以及今晨出现在乙身旁的冰蓝胶质,颜色、质地都极为相似,却更加“微小”、“内敛”、“纯净”,仿佛是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最纯粹的“寒月冰魄”本源。
它静静地“镶嵌”在陈霆右手手背的皮肤之下,如同一枚沉睡的、冰蓝色的星辰,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冰冷的荧光。
而就在方才那“凸起”即将碰触到陈霆眉心印记,那股粘稠、邪恶的恶意达到顶点的瞬间,这枚冰蓝色的“光点”,仿佛被某种“威胁”或“共鸣”所“刺激”,微微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发出了那一声轻微的、“嗒”的脆响。
随着这声脆响,以那冰蓝“光点”为中心,陈霆的整个右手手背,乃至整条右臂的皮肤之下,开始浮现出无数极其细微、复杂、玄奥的、颜色比“光点”本身更加深邃、近乎靛蓝色的、与昨夜乙那异化冰臂上纹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完整”、“精致”的、冰裂纹般的“纹路”!
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他手臂的血管、经脉走向,缓缓地、无声地、却异常坚定地,“蔓延”、“生长”开来!所过之处,皮肤依旧惨白,却隐隐多了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的“质感”与“光泽”。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坚韧”的、冰冷的、带着“守护”与“封印”意味的寒意,也从这“纹路”中,悄然散发出来,虽然无法与那“凸起”散发的庞大邪恶气息抗衡,却如同一层无形的、冰冷的薄纱,轻轻“覆盖”在了陈霆的右臂,以及……他身体靠近右臂的、小半边躯干之上。
更重要的是,这股冰冷的寒意,与陈霆眉心那墨黑色的、散发着邪恶“力场”的“蚀月之印”,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对抗”与“隔离”!
仿佛这冰蓝“光点”与随之蔓延的靛蓝纹路,是某种早已埋藏于陈霆体内的、最后的、自动触发的、“寒月”一脉的“防御”或“封印”机制!其目的,并非攻击,也非治愈,而是在陈霆的生命(或者说,这具“载体”)受到某种特定的、同源的(冰冷邪恶)、却又更加庞大恐怖的威胁时,自动激活,试图以这最后残存的、冰冷的“寒月”本源,暂时“隔绝”、“保护”这具身体,延缓那最终的“侵蚀”与“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即将“覆”下的、暗红近黑的粘稠“凸起”,动作猛地一滞!其表面那些不断开合的、流淌粘液的“孔洞”,齐齐转向陈霆的右手,转向那枚冰蓝的“光点”与蔓延的靛蓝纹路,发出了数声短促、尖锐、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非人的嘶鸣!
仿佛这“凸起”背后的存在,也未曾料到,在这“钥匙”即将到手的最后时刻,竟然还会遇到这来自“寒月谷”的、微弱的、却异常“顽固”的、最后的“抵抗”!
“沙沙……”
拖行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粘滞。“凸起”似乎被激怒了,又或者,是那冰蓝“光点”与靛蓝纹路散发的、冰冷的“守护”寒意,让它感到了“不适”与“阻碍”。它不再缓缓“挪”动,而是猛地加速,整个“躯体”如同融化的沥青般,向前一“扑”!前端那粘稠的、布满了孔洞的部分,如同张开的、恶心的“巨口”,不再仅仅针对眉心印记,而是试图将陈霆的整个头颅,连同那冰蓝的右手,一同“吞”入那粘稠、黑暗、充满了无尽吞噬欲望的“内部”!
眼看,那粘稠、冰冷的黑暗,就要将陈霆彻底吞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悠长的、充满了无尽悲伤、决绝、与最后守护意志的——剑鸣余韵,极其突兀地,再次自“坠星崖”绝壁的最深处,那暗红色的岩体内部,隐隐传来!
这剑鸣,并非昨夜那惊天动地、斩杀老者的终极一击,而更像是一缕即将彻底散去的、最后的、微弱的“回响”。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却依旧带着“惊弦”剑那独特的、不屈的、锋锐的“印记”。
而就在这缕微弱的剑鸣“回响”响起的瞬间——
“嗒。”
陈霆右手手背上,那枚冰蓝色的、米粒大小的“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的、更高层级的“共鸣”与“牵引”,猛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其内部,那点更加深邃、更加凝练的、近乎完全透明的冰蓝“核心”,似乎有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淡金色的、与“惊弦”剑昨夜最后剑罡中蕴含的淡金色光华同源的、锋锐气息,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陈霆眉心那墨黑色的、正在“欢快搏动”的“蚀月之印”,在这缕微弱的剑鸣“回响”与冰蓝“光点”的异变双重刺激下,猛然间,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印记那纯粹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骤然向内一“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了一下!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也如同受到了惊吓,瞬间停止了“搏动”,颜色也黯淡了许多。
紧接着,印记本身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从那种深沉的、近乎墨黑的“暗”,迅速转为一种更加“正常”的、深青灰色,甚至……边缘开始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淡化”、“消散”的迹象?
仿佛这枚“蚀月之印”,在“惊弦”剑最后一丝“回响”的、同源的“锋锐”与“守护”意志的“刺激”下,以及在“寒月”冰魄本源最后的、“守护”性寒意的“对抗”下,其内部的某种“平衡”或“活性”,被暂时“打断”、“压制”了!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印记本身的变化,让那即将“吞”下陈霆头颅的、暗红近黑的粘稠“凸起”,再次猛地一滞!其“躯体”表面,那些流淌粘液的“孔洞”,发出了更加尖锐、混乱、充满了惊怒、不解、以及一丝……恐慌?的嘶鸣!仿佛这“钥匙”本身,出现了它无法理解的、不受控制的“变故”!
而就是这短暂的、因冰蓝“光点”闪烁、剑鸣“回响”、以及“蚀月之印”自身异变所带来的、连串的、微小的“停滞”与“干扰”——
“嗖——!”
一道极其迅疾、细微、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淡金色的、只有发丝粗细的、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指引”意味的“流光”,毫无征兆地,自“坠星崖”绝壁上方、那被晨光照亮的、金红色的天空边缘,某一片不起眼的、飘动的云絮之后,电射而下!
“流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目标也明确到了极致——并非攻击那粘稠的“凸起”,也非射向陈霆,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陈霆右手手背上,那枚刚刚剧烈闪烁过、内部似乎有淡金色气息一闪而逝的、冰蓝色的“光点”!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仿佛细针穿透薄冰的声响。
那道淡金色的、发丝粗细的“流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陈霆右手手背上,那枚冰蓝色的“光点”之中,消失不见。
冰蓝“光点”在“流光”没入的瞬间,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缕璀璨、却转瞬即逝的冰蓝光华!光华之中,隐约可见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淡金色的、如同“剑印”般的虚影,一闪而没。
紧接着,冰蓝“光点”彻底黯淡下去,表面的光华敛去,重新变回那枚近乎完全透明的、米粒大小的、仿佛只是皮肤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冰蓝色“杂质”。而其周围蔓延开的、那些靛蓝色的、冰裂纹般的纹路,也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迅速黯淡、模糊,最终,如同褪色的墨迹,缓缓消失在陈霆惨白的皮肤之下,再也看不见任何痕迹。
仿佛刚才那一切——冰蓝“光点”的闪烁、靛蓝纹路的蔓延、剑鸣“回响”的共鸣、“蚀月之印”的异变、以及那道从天而降、没入“光点”的淡金“流光”——都只是一场极其短暂、极其微妙、却又充满了无数巧合与未知变量的、幻觉般的、最后的“插曲”。
平台上,重归死寂。
只有那暗红近黑的、粘稠的“凸起”,还保持着即将“吞噬”的姿态,僵在原地。其“躯体”表面那些“孔洞”,停止了嘶鸣,只是微微开合着,流淌着粘液,仿佛在“消化”着刚才那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让它“困惑”与“不安”的变化。
片刻之后。
“凸起”似乎“确认”了,那冰蓝的“光点”与淡金的“流光”,并未带来实质性的、持续的“威胁”。而陈霆眉心的“蚀月之印”,在经历了短暂的“淡化”后,颜色似乎又缓缓地、开始“恢复”到那种深沉的、墨黑的“暗”,只是“搏动”的节奏,似乎比之前……更加“缓慢”、“微弱”了一些?
危机,似乎解除了?至少,那最后的、微弱的“抵抗”,已经消失了。
“沙沙……”
拖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打扰”后的“恼怒”与“急迫”。
粘稠、冰冷的黑暗,再次缓缓“覆”下,朝着陈霆那无知无觉的脸庞,眉心那枚仿佛“安静”下来的、墨黑色的印记,笼罩而去。
这一次,再无任何“意外”。
黑暗,彻底吞没了陈霆的头颅,吞没了他眉心的印记,也吞没了他那刚刚发生过奇异变化、此刻却已恢复“平静”的右手。
只有那粘稠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近黑的“凸起”,如同完成了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进食”,开始缓缓地、带着一种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律动”,向内“收缩”、“包裹”,仿佛要将陈霆的整个身体,都“拉”入那岩壁的阴影深处,拉入那寒潭之底、那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古老存在的“怀抱”之中……
绝地之上,最后的、也是最诡异的“掠食”,似乎……即将完成。
而“坠星崖”绝壁上空,那被金红晨光彻底染透的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只有几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如同剑痕划过的、细微的“云迹”,在极高的天穹之上,缓缓飘散,最终,也彻底融入了那片纯净、却冰冷的蓝色之中,再无痕迹。
仿佛那柄名为“惊弦”的古剑,在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悲伤的、决绝的“回响”,并投下了那一道指引的、淡金的“流光”后,便已用尽了这天地间,最后一点,关于它的、所有的“存在”与“眷顾”。
此剑——或已永寂。
此魂——或已长眠。
此土——依旧冰冷。
此局——终入……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