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寂 (第2/2页)
“哗啦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细小骨骼、甲壳、与粘液摩擦、碰撞的密集声响,猛然从他右臂那空荡荡的袖管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在乙那仅存一丝的、模糊的感知边缘,在担架上陈霆那眉心印记“搏动”的诡异韵律中,在寒潭永不停歇的轰鸣背景音上——
无数道细小的、颜色各异(暗红、幽绿、紫黑)、形态扭曲、或爬行、或蠕动、或扇动着薄翅的、散发着浓烈甜腥与腐败气息的诡异“虫豸”,如同决堤的污水,从老者那空荡荡的右臂袖管中,疯狂涌出,瞬间铺满了老者身前一小片地面,发出更加密集、更加令人作呕的“沙沙”声与嘶鸣!
这些“虫豸”仿佛训练有素,在涌出后,迅速分成数股。一股朝着瘫倒在地、正在被尸斑溃烂侵蚀的乙涌去,显然是去“接收”、“处理”这具即将彻底“报废”的“残次品”与“容器”。另一股,则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担架上的陈霆涌去,目标明确——他眉心那枚正在“搏动”的、墨黑色的“蚀月之印”!还有几股,则朝着平台四周、悬崖边缘、甚至试图顺着湿滑的岩壁,朝着下方那翻腾的寒潭水汽中“探索”而去,仿佛在侦察、在布防、在为某种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而老者自己,则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瘫倒的乙和担架上的陈霆,斗笠下的阴影中,那两道冰冷、锐利、充满了无尽贪婪与算计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毒蛇,再次锁定了陈霆眉心的印记,以及……乙那只正在被虫群覆盖、迅速“分解”、“吞噬”的、异化的、腐烂的左臂。
“先从‘残次品’开始吧。虽然粗糙,但‘寒月’的‘冰魄本源’,可不能浪费了。”老者沙哑地低笑着,伸出枯瘦的左手,对着乙那只被虫群覆盖的左臂,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灰黑色气流,瞬间笼罩了乙的左臂,连同上面那些正在疯狂啃噬、分解的虫豸,一同“包裹”、“提”了起来,悬浮在半空。
灰黑气流中,乙那只早已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如同腐烂树枝般的异化左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冰冷的冰蓝色“光丝”,如同被强行榨取的、最后的骨髓,从那腐烂的手臂中,被一点点“抽”了出来,吸入老者那枯瘦的左手指尖,没入他体内。而手臂本身,则迅速化为飞灰,连带着上面那些啃噬的虫豸,也一同化为细碎的、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乙的身体,在左臂被彻底“抽取”、“毁灭”的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察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短促的“嗬”声,随即,彻底不动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终于,彻底停止。
北境军最后一名幸存的老斥候“乙”,带着无尽的痛苦、迷茫、与那短暂而诡异的、关于“寒月”、“冰魄”、“异化左臂”的记忆,在这“坠星崖”绝地的晨光与邪恶中,走完了他充满血腥、忠诚、与最终扭曲的、短暂而惨烈的一生。
老者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未看乙那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只是缓缓收回左手,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那“冰魄本源”中残留的、冰冷的、纯净的、令他愉悦又厌恶的气息。
“嗯……虽然稀薄,但品质尚可。不愧是寒月谷的‘冰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再次转向担架上的陈霆,眼中的贪婪与炽热,几乎要化为实质,“那么接下来……就是正餐了。”
他拄着枯木手杖,缓缓走向担架。那些涌向陈霆眉心的、颜色各异的诡异虫豸,仿佛接到了命令,纷纷停下,让开一条通道,却依旧将担架和陈霆团团围住,嘶鸣着,挥舞着口器,如同最忠诚也最贪婪的护卫。
老者走到担架旁,低头,仔细地、如同鉴赏稀世珍宝般,观察着陈霆眉心那枚墨黑色的、正在缓缓“搏动”的“蚀月之印”。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印记深处,那更加复杂、更加诡异、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维度的、暗青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核心结构”。
“完美的‘载体’……完美的‘共鸣’……”老者沙哑地赞叹着,枯瘦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陈霆眉心的印记,一股更加凝练、更加阴冷的灰黑色气流,开始在他掌心缓缓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散发着恐怖吸力与侵蚀力的、灰黑色的漩涡。
“来吧……让老夫看看,这‘蚀月之印’中,到底还藏着多少‘那位大人’留下的‘馈赠’……又或者说,‘诅咒’?”
灰黑色的漩涡,缓缓压下,距离陈霆眉心的墨黑印记,越来越近。
陈霆的身体,在这恐怖的、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的灰黑漩涡压迫下,似乎本能地感到了极致的威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心那墨黑的印记,“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颜色也愈发深沉,甚至隐隐有一丝丝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从印记边缘蔓延出来,爬向他的额头、太阳穴!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转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有更加急促、更加微弱的、带着痛苦挣扎的呼吸气流溢出。
而周围那些围拢的诡异虫豸,也仿佛受到了这灰黑漩涡和陈霆眉心印记变化的双重刺激,变得更加躁动、兴奋,嘶鸣声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非人的“合唱”。
就在老者掌心的灰黑漩涡,即将触及陈霆眉心那墨黑印记,这场邪恶的“盛宴”即将进入最“美味”也最“危险”的环节的刹那——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亘古时空、涤荡一切虚妄与邪恶的、充满了无尽悲伤、愤怒、与决绝守护意志的——剑鸣!
毫无征兆地,自“坠星崖”绝壁的最深处,那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染了千万年的岩体内部,轰然爆发!这一次,剑鸣不再仅仅是声音,更携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锋锐到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命运本源的、暗红色的、其中却又夹杂着丝丝缕缕淡金色与冰蓝色光华的、实体般的剑意洪流!
剑意洪流并非射向平台,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自绝壁深处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了上空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在金红晨曦的背景下,炸开一道巨大、狰狞、仿佛天空被撕裂的、暗红色的、燃烧着淡金与冰蓝火焰的“剑痕”!
“剑痕”出现的瞬间,整个“坠星崖”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寒潭的轰鸣,骤然停滞!呼啸的夜风,瞬间凝固定格!平台上那些诡异虫豸的嘶鸣,戛然而止!连老者掌心那正在下压的、充满了死亡腐朽气息的灰黑漩涡,也猛地一滞,表面流转的灰黑气流,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凝固”!
时间与空间,在这道蕴含着“惊弦”剑最后、也是最彻底“苏醒”的意志,与北境大地沉淀的无尽军魂煞气、以及“寒月”冰魄最后余韵共鸣、融合而爆发出的终极剑意面前,都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凝滞”!
唯有那道横亘天际的、暗红燃烧着淡金与冰蓝的“剑痕”,在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着这片绝地、向着平台上的老者、担架上的陈霆、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寒潭深渊,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
“宣告”与“警告”!
仿佛在说:
此剑——犹在!
此魂——未冷!
此土——不容亵渎!
此印——不可触碰!
老者猛地抬头,斗笠下的阴影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难以置信的、混合了惊骇、狂怒、以及一丝更深层次恐惧的震骇!
“这……这不可能!这剑的‘灵’……昨夜明明已经……”他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然而,不等他话音落下——
那道横亘天际的、暗红燃烧着淡金与冰蓝的“剑痕”,猛然向内一缩!所有的光芒、剑意、悲怆、愤怒、守护……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压缩、凝聚到了极致,化作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斩断万古之威的、纯粹由“斩”之真意构成的、无形无色、却又真实不虚的“剑印”!
“剑印”形成的刹那,微微一顿,随即,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与“目标”,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老者周身那灰黑色的、充满死亡腐朽的防御气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仿佛响在每一个生灵灵魂深处的、仿佛利刃刺破败革的轻响。
那枚无形无色、却又真实存在的“剑印”,已然出现在了平台之上,出现在了老者的眉心之前,然后,毫无阻碍地,轻轻“印”了上去。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没有光芒爆发。
只有老者那佝偻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灵魂最核心!斗笠下的阴影中,那双充满了惊骇与狂怒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充满了无尽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凝固的恐惧。
他掌心的灰黑漩涡,无声溃散。周身那灰黑色的、死亡腐朽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逸散、消弭。那只枯瘦的、抬起的左手,无力地垂下。
“不……可……能……”
他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模糊、充满了极致不甘与恐惧的音节。
然后,他佝偻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朽木,缓缓地、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
这位深不可测、充满了死亡与腐朽气息、掌控诡异虫豸、觊觎“蚀月之印”与“惊弦”剑、昨夜与神秘女子激战、断臂重创后依旧不死、今晨追至“坠星崖”、轻易瓦解乙的异化冰臂、即将对陈霆下手的恐怖佝偻老者,就在这“惊弦”剑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剑印”一击下,悄无声息地,失去了所有生机,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迅速失去“活性”、甚至开始“风化”、“消解”的尸体。
而那些原本围拢在担架周围、躁动兴奋的诡异虫豸,在老者倒地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指挥与能量供给,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惊恐!它们发出更加尖锐、凄厉的嘶鸣,互相撕咬、践踏,然后如同无头的苍蝇,朝着平台四周、悬崖边缘、甚至那寒潭深渊,疯狂逃窜、坠落,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颜色各异的粘液和虫尸碎片。
平台上,重归死寂。
只有那道横亘天际的、暗红燃烧着淡金与冰蓝的“剑痕”,在完成了最后一击、彻底“印”入老者眉心、断绝其生机后,也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缓缓地、如同燃尽的余烬,黯淡、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渐渐明亮的、被晨曦彻底染成金红色的天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惊弦”剑的剑鸣,也随着“剑痕”的消散,彻底沉寂下去,再无一丝声息。
仿佛这柄古老的神剑,在经历了连番激战、数次“苏醒”、吸收了北境军魂煞气与“寒月”冰魄余韵、最终爆发出这惊天动地、斩杀强敌的最后一击后,也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与“活性”,重新归于了永恒的、深沉的、或许再也不会“苏醒”的……寂灭。
寒风,再次呜咽着吹过平台,卷起地上的灰烬、虫尸碎片、以及那佝偻老者尸体迅速“风化”后留下的、一小撮颜色灰黑、散发着淡淡腐朽气息的尘埃。
晨光,终于完全普照大地,将“坠星崖”绝壁染上一层冰冷的、暗红色的光泽,也将平台上的一切——断裂的担架、乙冰冷僵硬的尸体、老者“风化”后残留的灰黑尘埃、满地狼藉的虫尸粘液、以及……担架上,眉心印记颜色似乎因方才“剑印”的刺激而又发生了微妙变化、但呼吸却诡异地变得更加“平稳”、甚至“有力”了那么一丝丝的陈霆——都清晰地、残酷地,展露在这新的一天,这片充满了血腥、阴谋、绝望与渺茫希望的、北境的天空之下。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寒潭之底,那暗沉的、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庞大“阴影”,在经历了“惊弦”剑最后那惊天动地的“剑印”一击,尤其是感受到那“剑印”中蕴含的、能斩断因果、威胁到其“存在”本源的恐怖力量后,似乎也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忌惮”与“蛰伏”。那股冰冷的、充满了贪婪恶意的“注视”,虽然并未完全消失,却变得更加隐晦、更加“谨慎”,仿佛在重新评估着上方的“威胁”。
“坠星崖”绝地,在经历了这个漫长、血腥、充满了无数反转与牺牲的夜晚与黎明后,似乎,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却又异常“脆弱”的、暴风雨前的……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