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铸 (第1/2页)
第七十二章 血铸
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沥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堵塞口鼻,侵蚀意识,将每一丝属于“生”的温暖与知觉,都贪婪地吞噬、碾碎、同化。
甲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缓慢地,沉向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糊虚无的深渊。身体早已失去了感知,只剩下那缕即将彻底溃散的、被极致的寒意和恐怖“悸动”冲击得支离破碎的意识,还在本能地、徒劳地挣扎着,如同溺水者最后无意义的划动。
死了吗?就这样死了?沉在这冰冷黑暗的潭底,化为这绝地的一部分,无人知晓,无人祭奠?
不甘……还有不甘……
陈副将……将军的剑……北境的真相……那些死去的兄弟……
无数的碎片,带着血与火的色彩,带着撕心裂肺的不甘与愤怒,在即将寂灭的意识中,疯狂闪烁、迸溅,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最核心处的、悠长的震颤,在这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悄然响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体内?或者说,来自那缕即将溃散的意识,与周围这冰冷粘稠的黑暗潭水之间,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紧接着,甲“感觉”到(如果这濒临消散的、近乎幻觉的感知还能称之为感觉),在那冰冷粘稠、蕴含着无尽阴寒与邪恶气息的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意识中最后迸发的那股“不甘”与“愤怒”所吸引,或者说……所“唤醒”了。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般的光芒。
光芒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复杂玄奥的轨迹,在粘稠的黑暗潭水中,缓缓“游动”,朝着他下沉的方向,悄然靠近。
随着这缕暗红火星的靠近,甲那即将彻底溃散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冰水中的烙铁,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灼热”感的“刺激”!仿佛这缕火星本身,就蕴含着某种与他意识深处最后那些不甘碎片,同源的、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狂暴的“执念”与“杀戮”意志!
这“刺激”让甲的残存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凝聚”。他“看”到了那缕暗红火星的本体——
那不是光,也不是火焰。
而是一枚……残缺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布满裂痕、通体呈现暗沉血色、表面浮动着极其黯淡、却充满无尽杀伐与悲怆气息的、古老符文的……碎片?
这碎片似乎本身并无实体,介于虚实之间,在这蕴含邪能的寒潭之水中,不但未被侵蚀消融,反而如同归家的游子,缓缓吸收着潭水中某种极其稀薄的、暗红色的、充满负面情绪与死亡气息的“能量”,维持着自身那微弱到极致的存在。
而此刻,这枚碎片,正被甲意识中最后迸发的那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尤其是对北境、对将军、对死去兄弟的执念)所吸引,如同铁屑遇到磁石,缓缓“漂”了过来,最终,触碰到了甲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无形的意识“残影”。
触碰的刹那——
“轰!”
仿佛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干柴、浸透火油的仓库!甲意识中所有残存的、关于北境、关于战场、关于谢停云、关于那些惨烈牺牲、关于不甘与仇恨的记忆碎片,与这枚暗红碎片中蕴含的、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狂暴悲怆的杀伐意志与守护执念,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共鸣”与“融合”!
这不是温和的吸收,而是狂暴的、近乎毁灭的冲撞与吞噬!
暗红碎片中那古老狂暴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甲那脆弱不堪的意识残影,要将其彻底同化、湮灭,成为自身壮大的一份养料!而甲意识中那些不甘的、愤怒的、属于“北境军老兵甲”的最后烙印,也在这狂暴的冲击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摇曳、挣扎,试图保持最后一点“自我”的微光,同时,也如同最贪婪的饕餮,不顾一切地、疯狂地“吮吸”着碎片中涌来的、那浩瀚而古老的杀伐力量与破碎记忆!
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穿刺、搅拌,又有无数冰冷的、充满怨毒与杀戮的古老嘶吼,直接在意识的深渊中咆哮、回荡!甲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被重组、被焚烧、又被冻结……每一个瞬间,都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与混乱。
但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一些破碎的、不属于他、却异常“清晰”的画面、声音、感受,如同沉船被打捞出的、锈蚀的残骸,强行嵌入了他的意识,或者说……正在与他的意识残骸,强行“融合”成一种全新的、混乱的、不稳定的“存在”:
——血与火交织的古老战场,旌旗蔽日,喊杀震天,兵刃碰撞的铿锵与骨骼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身披样式古老残破铠甲的战士,面容模糊,眼神却疯狂而决绝,与一些形态更加诡异、散发着阴冷邪恶气息的、非人存在惨烈搏杀……
——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祭坛,暗红色的火焰无声燃烧,火焰中隐约有扭曲的面孔在哀嚎。一个身形高大、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手持一柄样式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与悲伤气息的长剑,剑身之上,暗红与淡金的光芒剧烈冲突、交织……那剑的轮廓,与“惊弦”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重?
——绝望的嘶吼,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大地塌陷,星辰坠落般的恐怖景象。那持剑的高大身影,连同手中长剑,似乎一同化作了最璀璨也最悲怆的光,冲向某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无尽邪恶与吞噬欲望的黑暗深渊……最后的画面,是长剑断裂的脆响,和无数暗红色的、带着泣血般光芒的碎片,如同流星般,朝着四面八方迸射、飞散,没入大地、山川、河流、乃至……无尽的虚空……
——冰冷、死寂、永恒的黑暗。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不甘的、充满了杀戮与守护执念的“印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孤独地、倔强地、缓慢地,吸收着周围游离的、稀薄的、充满了死亡与负面情绪的“气息”,维持着自身那微弱的、近乎永恒的“存在”……直到今日,被另一缕同样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且同源(北境、战场、杀伐、守护)的、即将消散的意识“唤醒”、“吸引”……
这些画面、声音、感受,混乱、破碎、跳跃,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古老而真实的“重量”。甲分不清哪些是这暗红碎片中残留的“记忆”,哪些是自己意识崩溃前产生的幻觉。他只知道,在这狂暴的融合与冲击中,他那原本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竟然没有立刻湮灭,反而被强行“固定”了下来,与那枚暗红碎片,以一种极其不稳定、极其怪异的方式,“粘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混乱的、充满了痛苦与杀意的、介于“残魂”与“执念印记”之间的、扭曲的“存在”。
他不再是纯粹的老兵“甲”。
也不再是那枚不知来历的、古老的暗红“碎片”。
而是两者在绝境中、在某种同源“执念”的吸引下、强行融合而成的、一个畸形的、痛苦的、充满了毁灭欲望与混乱记忆的……“怪物”?
不!我不要变成怪物!我是北境军斥候甲!我要救陈副将!我要把将军剑的消息送出去!
一股源自“甲”这个身份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执念,在这混乱扭曲的新生“存在”中,猛然爆发出最后的挣扎与咆哮!试图夺回主导,压制那古老碎片中浩瀚而狂暴的杀伐意志。
然而,这股挣扎,在暗红碎片那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沉淀、蕴含着恐怖杀伐与不甘的古老意志面前,显得如此微弱,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就被那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杀意和记忆洪流,冲得七零八落,几乎要彻底淹没、同化。
但就在“甲”的自我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这新生的扭曲“存在”即将彻底沦为那枚古老碎片“复活”或“壮大”的养料与载体时——
异变,再次发生!
那暗红碎片在“吸收”了甲的意识残骸、并与他产生强制融合后,其内部某种更加深层的、似乎原本处于绝对“沉寂”状态的、“核心”的“东西”,仿佛被这“融合”的过程,以及“甲”意识中最后那点强烈的、关于“陈副将”、“将军剑”、“北境”的具体执念所“触动”,竟然……微微“苏醒”了一丝?
那“核心”并非杀伐意志,也不是破碎记忆。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沉重、更加悲伤的……仿佛“契约”?“承诺”?或者……某种“未完成使命”的、深植于碎片最本源的、最后的“烙印”?
这“烙印”苏醒的刹那,原本狂暴涌入、试图同化一切的古老杀伐意志,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违背的、更高层级的“指令”或“束缚”。
紧接着,这“烙印”散发出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淡金色的、与碎片本身暗红底色格格不入的、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无尽悲伤气息的“波动”。
这“波动”并非攻击,也非保护。而是如同最精密的“锁”或“筛”,开始强行“梳理”、“规整”那涌入的、混乱狂暴的杀伐意志与破碎记忆,同时也“安抚”、“稳固”了“甲”那即将溃散的自我意识残片,并将其与碎片中那些同源的、关于“守护”、“北境”、“不甘”的破碎意念,更加有序地“编织”在一起。
同时,这“烙印”的波动,似乎还与外界,与这寒潭深处,那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之前惊鸿一瞥的、暗沉“阴影”所散发的邪恶悸动,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却充满“排斥”与“对抗”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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