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魂归鞘 (第2/2页)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只有一股微弱、却精纯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能量,混合着一缕新生的、冰冷的执念,沿着陈霆握剑的手,悄无声息地,流入了他濒临崩溃的躯体,流入了那被林晚香残魂最后时刻勉强梳理、却依旧混乱不堪的经脉与气血之中。
这能量并非疗伤,也非灌输力量。
而是——“共鸣”,与“引导”。
它以陈霆自身的杀意、战意、必死之心为“柴”,以“惊弦”剑此刻“苏醒”的“剑魄”核心为“炉”,以那淡金色的古老能量为“火”,进行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共振”与“淬炼”!
“轰——!”
陈霆只觉得,在自己吼出“杀”字,冲出战壕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却又带着焚尽一切炽热的洪流,猛地从握剑的右手掌心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内力,不是药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霸道、仿佛能点燃灵魂本身的力量!
他体内那些混乱、狂暴、即将彻底失控的气血和内息,在这股洪流的“引导”和“共振”下,竟被强行“归拢”、“压缩”,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和狂暴,朝着四肢百骸、朝着手中的“惊弦”剑,疯狂爆发!
“啊啊啊——!!!”
陈霆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狂怒、以及某种超脱于肉体之上的、奇异“清明”的咆哮!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钉”在了冲锋的路径上,甚至比全盛时期更加稳定、更加迅猛!每一步踏出,都地动山摇,在河滩松软的沙石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手中的“惊弦”剑,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黝黑的剑身,此刻通体流淌着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外放,而是深深内敛于剑身每一寸金属之中,使得整柄剑看起来,仿佛由最纯净的淡金色水晶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却又散发着斩断一切的锋锐与沉重!剑身之上,那些原本模糊的云纹,此刻变得清晰无比,并且隐隐有暗金色的、更加复杂玄奥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剑锋未动,但那凛冽的、仿佛能切开空间、斩断时间的剑气,已自然弥漫开来,将陈霆周身三尺之内的空气,都切割得发出“嗤嗤”轻响,地面的沙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陈霆激发、或者被动触发的“剑气”或“净化之光”。这是“剑”本身,在“剑魄”核心与持剑者达成深层“共鸣”后,展现出的、其作为一件“兵器”最原始、最本质的形态——极致的“锋锐”与“杀伐”!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的能量外泄。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那三尺淡金色的剑锋之上!
陈霆甚至没有思考,没有去看河对岸那些再次引弓、或已开始涉水冲来的伏兵。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手中的剑融为一体。眼中,只有前方,只有敌人,只有那一条需要用血与火开辟的、通往临峤关的、渺茫的生路!
“斩!”
一声暴喝,如同春雷炸响!陈霆双手握剑,对着前方虚空,对着那数十丈宽的汹涌河流,对着河对岸那些散发出杀意的存在,简简单单,一记力劈华山!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能割裂灵魂的、空气被平滑切开的锐响。
一道凝练到只有发丝粗细、却璀璨夺目、仿佛由纯粹“锋锐”法则构成的淡金色细线,自“惊弦”剑尖延伸而出,瞬间划过数十丈空间,掠过汹涌的河面,掠过对岸的乱石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这道淡金细线,斩断了一瞬。
下一瞬——
“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熟透瓜果被利刃切开的声响,在对岸乱石滩上,同时响起!
只见那些刚刚冲出掩体、或已踏入河水、或正在引弓的伏兵,无论身穿何种甲胄,手持何种兵器,动作凝固在冲锋或射击的瞬间,然后,连同他们手中的弓箭、兵器,以及身上的皮甲、衣物,无声无息地,从中裂开!断口光滑如镜,仿佛他们本身就是用最脆弱的蜡像雕成,被一柄无形且绝对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
鲜血,并未立刻喷溅。因为伤口被那极致的“锋锐”瞬间“灼烧”、“封闭”。直到一息之后,上半截身体缓缓滑落,暗红、紫黑、或带着诡异绿色的血液,才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平滑的断口处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乱石滩和临近的河水!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生命已随着那道淡金细线,一同被斩断、湮灭。
一招!仅仅是一记简单的劈斩!隔着数十丈汹涌河流,对岸至少三十名装备诡异、训练有素、占据地利、蓄谋已久的伏兵,瞬间全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幸存的四名北境斥候,刚刚冲出几步,便看到这如同神魔降世般的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陈霆也微微喘息,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脱力,而是一种极致的、力量爆发后的空虚,以及那淡金色能量流过经脉时留下的、冰冷而灼痛的奇异“余韵”。他能感觉到,手中这柄“惊弦”剑,在爆发出那惊世骇俗的一斩后,剑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正在迅速内敛、黯淡,重新恢复成那黝黑古朴的模样,只是剑脊之上,似乎永久地多了一道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细痕。
剑中,那刚刚“苏醒”、爆发出力量的古老意念,在完成这一击,并与陈霆短暂“共鸣”后,似乎耗尽了这最后“苏醒”所积累的所有能量,重新变得“沉寂”。但那“沉寂”之中,似乎又有所不同。不再是无边的黑暗与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完成”了什么的“平静”,以及一缕与那新生淡金“核心印记”紧密相连的、微弱的“关注”。
而林晚香那缕残魂……并未随着“撞击”核心而彻底消散。她的“意识”主体,确实在那一撞中“熄灭”了,化作了点燃“剑魄”核心的“火星”,并最终与核心残留“真灵”融合,化为了那枚新生的淡金色“印记”。但这枚“印记”中,依旧保留着她最核心的执念与“存在”烙印。此刻,这枚印记如同心脏般,在“剑魄”核心深处,随着那古老意念的“沉寂”而缓缓脉动,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成为这柄古老神剑“剑魄”的一部分,一个崭新的、带着“林晚香”印记的“灵性”源头。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死”了。作为独立意识的“林晚香”,已经消散。
但她又“活”着。以另一种形态,与这柄名为“惊弦”的古剑,与其中那古老的意念,与那冰冷的杀戮锋芒,永远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这柄剑“新生”的一部分,也成为了一个见证、参与、并可能影响未来的、沉默的“存在”。
陈霆缓缓收回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抬起头,望向河对岸那一片修罗场,又望向更远处,隐约可见的、临峤关方向的巍峨山影。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更加坚定的、仿佛淬过火的冰冷决心。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四名依旧处于震撼中的兄弟,嘶哑着声音,道:
“过河。”
“去临峤关。”
“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将军的剑……送过去。”
说完,他不再看对岸的惨状,率先迈步,朝着前方依旧汹涌、却被方才那一剑的余威暂时“劈”开了一道无形通道、水流稍缓的河段走去。
脚步沉稳,踏在染血的河滩上,留下深深的足迹。
身后,四名斥候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无法磨灭的震撼,以及对陈副将、对那柄剑,更深沉的、近乎信仰般的敬畏。他们不再犹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紧紧跟上。
五人,踏过冰冷的河水,踏过对岸的尸山血海,踏着那条用剑与血、用魂与火开辟出的、染血的道路,向着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也可能隐藏着更大阴谋与危险的关隘,沉默而坚定地,继续前行。
腰间的“惊弦”剑,随着陈霆的步伐,轻轻晃动。剑身黝黑,沉默如初。
唯有剑脊上那道新生的、极淡的暗金色细痕,在穿过林隙的苍白阳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