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醒 (第2/2页)
这不是自然造物,也不是之前那种“蠕虫”或“缝合怪”。这更像是一个失败的、失控的、或者正在进行中的、更加邪恶恐怖的“炼成”或“融合”过程产生的、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纯粹的“畸变体”!
它似乎没有明确的感官,但那团不断蠕动的“肉泥”表面,无数孔洞开合间,却散发出一种贪婪、混乱、充满吞噬一切欲望的恶意,牢牢锁定了……插在地上的“惊弦”剑,以及剑身中,那缕让它们本能感到厌恶、又充满“诱惑”的残魂,和那丝淡金色的锋锐之气!
“吼……”
一声低沉、模糊、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痛苦与渴望的嘶鸣,从那“畸变体”内部传来。它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几条由粘稠“肉泥”延伸出的、顶端裂开狰狞口器的“触手”,猛地从本体射出,如同巨蟒般,朝着“惊弦”剑的方向,狠狠卷来!触手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那浓郁的甜腥和腐蚀气息污染,发出“滋滋”轻响。
树上的陈霆等人,看得头皮炸裂,浑身冰冷!这“东西”的恐怖,远超之前任何遭遇!那“惊弦”剑,如何能挡?
“将军!”陈霆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几乎要从树上跳下去拼命。
就在这时——
插在地上的“惊弦”剑,仿佛感应到了那滔天的恶意和即将降临的毁灭,剑身,猛地一震!
不是陈霆掷出时激发的剑气,也不是林晚香残魂引导的共鸣。
而是剑身最深处,那古老的、沉睡的意念,似乎终于被这污秽、邪恶、充满亵渎意味的“畸变体”,以及其毫不掩饰的吞噬欲望,彻底“激怒”了。
“嗡——!!!”
一声清越、悠长、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带着堂皇正大与无尽肃杀之意的剑鸣,自“惊弦”剑中,轰然爆发!
剑鸣声响起的刹那,以“惊弦”剑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时间与空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汹涌卷来的粘稠触手,定格在半空,尖端距离剑柄,不足三尺!
那满地躁动的暗红“虫潮”,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僵直不动,连吱吱声都戛然而止!
那缓缓蠕动的庞大“畸变体”,无数开合的孔洞同时僵住,内部发出的嘶鸣也变成了无声的抽搐!
树上的陈霆五人,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而浩瀚的威压,如同山岳般骤然降临,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连思维都变得迟滞!
紧接着——
“锵!”
插在地上的“惊弦”剑,无人自动,自行从泥土中拔出,悬浮于离地尺许的空中!
黝黑的剑身,此刻不再黯淡。一层纯净、内敛、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污秽的淡金色光芒,自剑脊之上,缓缓流淌开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锋锐与威严,将周围弥漫的甜腥、腐蚀、阴冷、污秽之气,瞬间涤荡一空!
剑身微转,剑尖,遥指那僵直的庞大“畸变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花哨绚烂的剑光。
只是极其简单、极其直接地,向前,一刺。
动作缓慢,清晰,仿佛每一个细节都被放慢,烙印在在场每一个(包括林晚香残魂)的感知之中。
然后——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刺破了一个充满脓液的水泡般的声响。
那淡金色的剑尖,轻轻点在了“畸变体”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色的、布满了孔洞的“躯体”表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下一刻。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爆炸,或者说……“净化”,轰然爆发!
以剑尖接触点为中心,那庞大的、扭曲的、充满了邪恶生命力的“畸变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从内到外,瞬间被那淡金色的、堂皇正大却又极致锋锐的光芒,彻底吞噬、分解、湮灭!没有碎片,没有灰烬,甚至连那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都在金光中消弭于无形!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那淡金色的光芒,并未停歇,如同水波般,以爆炸点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掠过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所过之处,地上那些被“冻结”的暗红“虫潮”,如同被高温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被腐蚀的地面,恢复了原本的土黄色,连之前“畸变体”移动留下的腐蚀沟痕,也在这金光掠过之后,被悄然“抚平”,只留下些许翻新的泥土。
金光扫过矮树林,树木并未受损,但枝叶上沾染的些许污秽尘埃,仿佛被清风拂过,变得洁净如洗。连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和恶意,也随之一清,只剩下山林间清晨应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凛冽空气。
当最后一丝金光,如同退潮般,收敛回“惊弦”剑身时——
一切,已归于平静。
“畸变体”消失了。“虫潮”消失了。甚至连战斗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大半。只有那柄依旧悬浮在半空、剑身流淌着淡淡金色光晕、散发着令人无法逼视的威严与古老气息的“惊弦”剑,以及方圆数十丈内,那过于“干净”、甚至显得有些“空旷”的地面,昭示着方才那瞬间发生的、超乎想象的、近乎神迹的一幕。
陈霆五人,呆呆地坐在树上,望着下方,望着那柄剑,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已忘记。
而“惊弦”剑中,林晚香那缕残魂,也在那金光爆发、涤荡一切的刹那,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浩瀚的力量,轻柔地包裹、浸润。那层保护她的、已黯淡不堪的冰冷“薄膜”,瞬间被修复、加固,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和“明亮”。她虚弱的意识,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的滋润,迅速稳定、凝实,甚至……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思考”能力。
发生了什么?
那金光……那力量……是“惊弦”剑真正的力量?是那古老意念的“苏醒”?
不,似乎并非完全苏醒。那更像是一种被极致污秽和恶意触发的、本能的、深层次的“反击”和“净化”。
但无论如何,结果是……他们得救了。被这柄剑,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拯救了。
只是,这“神迹”的代价是什么?那古老的意念,是否因此消耗了太多力量,会否再次陷入更深的沉睡?“惊弦”剑本身,又是否承受得住这种力量的爆发?
悬浮的“惊弦”剑,在金色光晕完全内敛后,似乎也耗尽了力量,剑身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嗡鸣,随即光芒彻底敛去,恢复成那柄黝黑、古朴、看似平平无奇的模样,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啪嗒。”
轻轻掉落在被“净化”过的、干净的土地上。
陈霆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树上滑下,踉跄着冲到剑旁,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却又不敢,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圣物。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用最郑重的姿态,双手捧起了地上的“惊弦”剑。入手,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质感”。
他低头,凝视着剑身。剑鞘依旧,剑柄依旧,甚至连刚才沾染的些许污渍,都已被净化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陈霆知道,那不是梦。所有人都知道。
“将军……”他喃喃着,将剑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失而复得的至宝,又像在拥抱一个遥不可及的神祇,或是一个沉眠的英雄。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南方,临峤关的方向。眼中的茫然、震撼、尚未褪去,但一种更加坚定、更加炽烈的光芒,已重新燃起。
无论这柄剑中隐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将军是以何种方式“存在”。
这柄剑,必须送到临峤关。这里发生的一切,必须让外界知道。
他转身,看向陆续从树上下来的、同样满脸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同伴,嘶哑着声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道:
“走。去临峤关。”
“带着这柄剑,带着将军的意志,活下去,把消息送出去!”
五人,在初升的、苍白却终究带来了光明的朝阳下,重新集结,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也握紧了那柄看似普通、却已承载了太多秘密与希望的“惊弦”剑,再次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凶险,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而剑中,林晚香的残魂,在经历了方才那番涤荡与“滋润”后,也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她能“感觉”到,剑身深处,那古老的意念,在爆发出那惊天一击后,已重新归于深沉的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沉寂”。但那种保护着她的、冰冷而坚韧的“薄膜”,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亲切”。
她还能“感觉”到,陈霆心中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信念与决心。
前路漫漫,危机未解。
但手中剑未折,心中火未熄。
这缕来自异世的、不甘的魂,与这柄来自古老时代的、神秘的剑,以及这群挣扎求存的、忠诚的人,他们的命运,已因一场跨越生死的阴谋与仇恨,紧紧纠缠在了一起,继续向着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微光,跋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