饵动 (第1/2页)
第二十二章饵动
雨终究没有落下来,只是天色一直阴沉着,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素白的布条在风中无力地晃动,像褪了色的幡,给本就肃杀的军营更添几分压抑。
石小虎每日傍晚送来的麻纸记录,成了林晚香病榻前为数不多的“消遣”。字迹一日日工整了些,内容也越发详尽,甚至开始记录每日伙夫们闲聊时提及的、关于粮车何时入营、押运官是谁、车马是否齐整之类的零碎信息。那些不起眼的墨点、划痕、重涂的笔画,依旧隐秘地夹杂其中,像是无意滴落的墨渍,又像是顽童信手的涂鸦。
林晚香照单全收,偶尔会指着某个记错的数字,让周岩带话去“更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异样。周岩忠实地执行着命令,心中却渐渐有些嘀咕。将军对这伙房小子的关注,似乎超出了“无聊消遣”的范畴。但他看着将军日渐苍白消瘦的脸颊和眼底挥之不去的沉郁,又觉得或许是重伤和丧妻之痛让将军心绪不宁,才会在这些琐事上格外较真。
第七日傍晚,石小虎送来的记录里,在一项“新到陈米二十石,替换仓中旧米”的条目旁,“陈米”二字的“陈”字,左边耳刀旁的那一点,墨迹格外饱满,几乎要晕染开来。
林晚香的目光在那个墨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将麻纸随手放在枕边。
是夜,她没有立刻睡下。伤口愈合带来的麻痒和断续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眠。帐外风声呜咽,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她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几日石小虎记录中那些微小的“记号”,以及它们可能对应的、伙夫闲聊中提及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
墨点在“粳米出库八石”下方——那一日,有八辆运粮车离营,前往西侧哨卡?
划痕在“猪肉五十斤”旁边——同日,营中宰杀了一批病弱的战马,肉食分量有所增加?
重涂在“菘菜三百斤”的“菘”字右下角——那一日,负责采买的军需官似乎与押运粮草的某位校尉私下交谈了片刻?
而今日这格外饱满的一点,在“陈米二十石”的“陈”字旁——新到的陈米,替换旧米……
替换?
林晚香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缓慢地漏跳了一拍。
粮草更换,本是寻常。但为何特意记录“陈米”替换“旧米”?新粮换旧粮,天经地义。除非……这“陈米”本身,或者这“替换”的过程,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石小虎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什么?
她需要验证。
验证这“陈米”,验证这“替换”,验证石小虎这些记号背后,是否真的藏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
“周岩。”她对着帐外轻唤,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帘便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周岩闪身进来,显然一直守在附近。“将军,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觉。
“明日一早,”林晚香的声音同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亲自去一趟粮仓,不必惊动任何人,就说我伤势反复,军医开了新方子,需要三升三年以上的陈粳米做药引,要你亲自去挑。仔细看看,新到的那批‘陈米’,成色如何,气味如何,与仓中旧米有何区别。若有异常,取少许样本回来。”
周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将军要陈米做药引?军医何时开的方子?他为何不知?但看到林晚香在昏暗光线中沉静而冰冷的眼神,他立刻将疑问咽了回去,只肃然道:“是,末将明白。”
“记住,”林晚香补充道,“只看,只取,不要问,不要声张。尤其是不要让人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末将遵命!”周岩重重点头,心中凛然。将军此举,绝非为了什么“药引”。她是对那批新到的“陈米”起了疑心!是因为石小虎的记录?还是因为别的?
他没有多问,悄然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林晚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因方才低语而牵动的伤处传来隐痛。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有些冒险。周岩是否绝对可靠?他会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但,她必须动。石小虎背后的线已经开始颤动,她若一直被动等待,只会被越缠越紧。用“药引”这个借口,虽然牵强,但涉及将军伤势,周岩亲自去办,也算合情合理,不易惹人怀疑。即便有人察觉,也最多以为将军重伤之下,脾气古怪,小题大做。
她需要看到那批“陈米”。需要知道,石小虎冒着风险传递的信息,究竟指向什么。
这一夜格外漫长。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二更,三更……林晚香合眼假寐,耳朵却始终支棱着,捕捉着帐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风似乎更紧了,吹得帐幕噗噗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急躁地拍打。
没有异动。没有黑色甲虫,没有神秘信笺,也没有灰羽箭破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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