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京城暗箭 (第2/2页)
“请殿下吩咐。”
帝姬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可能与王伦勾结的官员名单。你想办法,查查他们的把柄。不必是大罪,贪墨、狎妓、枉法,什么都行。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李静姝接过名单,看了一眼,收入怀中:“静姝明白。”
“还有,”帝姬顿了顿,“赵旭那边……可有来信?”
李静姝摇头:“北疆路远,书信难通。但前日张叔夜大人透露,赵指挥使已知道京中之事,正暗中布置。”
帝姬轻轻叹息:“难为他了。北疆千斤重担,还要分心京中。”
“指挥使常说,为国为民,义不容辞。”李静姝道,“只是苏姑娘这次……怕是凶险。”
“本宫会尽力。”帝姬望向窗外雪景,“这汴京城,看似繁华,实则吃人。苏宛儿一个女子,敢为北疆奔走,本宫不能让她寒心。”
十一月二十,苏记分号后院。
苏宛儿正在查验准备竞标的绸缎样品。灯光下,各色绸缎流光溢彩,但她眉头微皱。
“掌柜的,这批‘金陵锦’的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些?”她拿起一匹宝蓝色锦缎,对着光细看。
老掌柜凑近:“东家,这是按老方子染的,应该没问题。”
“不对。”苏宛儿手指摩挲着缎面,“宝蓝色该是沉稳的,这匹却透着浮光。取水来。”
伙计端来清水。苏宛儿剪下一小块布料,浸入水中,片刻取出,在白色宣纸上一擦——纸上竟留下淡淡的蓝色痕迹。
“褪色。”苏宛儿脸色一沉,“染料有问题。这批货谁负责?”
“是、是李师傅……”老掌柜冷汗直冒,“可李师傅跟了咱们苏记二十年,不该……”
“带他来。”
李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匠人,战战兢兢进来。苏宛儿没说话,只把褪色的布料推到他面前。
李师傅一看,扑通跪倒:“东家!小的冤枉!染料都是按老方子配的,绝不敢作假啊!”
“染料从哪来的?”
“从、从江南运来的,一直存放在库房……”
苏宛儿起身:“带我去库房。”
库房在分号后街,重兵把守。苏宛儿检查了染料桶,封口完好,但当她撬开一桶宝蓝色染料时,敏锐地闻到一丝异常气味。
“这不是咱们常用的靛蓝。”她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掺了别的东西。”
她命人取来所有染料,一桶桶检查。最终,在宝蓝、朱红、鹅黄三色染料中,都发现了异常。
“有人做了手脚。”苏宛儿声音冰冷,“库房钥匙,谁有?”
“小的有一把,王掌柜有一把,还有……”李师傅忽然想起什么,“半月前,梁公公府上派人来,说是要采办绸缎,进库看过货。当时是王掌柜陪同的……”
“梁公公……”苏宛儿想起赵旭信中提醒,梁德与王伦勾结。
她立刻下令:“这批染料全部封存,不得再用。马上从江南急调新染料,走水路,日夜兼程。另外,库房加派双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当夜,苏宛儿给赵旭写信,告知染料之事。同时,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将计就计。
十一月二十五,汴京开始张灯结彩,准备年节。
苏记分号却气氛紧张。新染料还在路上,距竞标只剩六天。若赶不上,苏记将失去资格。
王伦府中,梁德正与他饮酒。
“王主事,苏宛儿已经发现染料有问题了。”梁德有些不安,“她若用其他染料补救……”
“补救?”王伦冷笑,“来得及吗?江南到汴京,快马也要十天。她就算今天出发,也赶不上腊月初一的竞标。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除非她走水路。运河虽慢,但若用快船,日夜不停,或许能赶上。”
梁德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放心。”王伦斟酒,“运河上,咱们也有人。让船‘意外’沉几艘,不难。”
他招手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几句。心腹领命而去。
梁德看着王伦从容的样子,心中暗惊:此人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将来必成气候。自己与他合作,是对是错?
但他已没有退路。童贯倒台后,他在宫中地位一落千丈,必须另寻靠山。王伦背后是蔡攸,虽然蔡攸暂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梁公公,”王伦举杯,“等苏宛儿倒了,赵旭在北疆就是无根之木。到时候,北疆兵权,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王主事高见。”梁德挤出笑容,举杯相碰。
但他们不知道,苏宛儿早已料到这一手。
十一月二十七,运河沧州段。
三艘快船正乘风破浪,船头插着苏记旗号。突然,前方出现几艘小船,横在河道中央。
“停船检查!”小船上的人高喊。
苏记船头,一个精悍的汉子冷笑:“检查?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沧州巡检司!怀疑你们船上藏有违禁货物!”
汉子回头对舱内道:“苏姑娘,果然来了。”
舱内,苏宛儿一身男装,平静道:“按计划行事。”
汉子点头,走到船头,忽然举起一面令牌:“北疆行营军需特使在此!奉命押送军需物资!谁敢阻拦,以军法论处!”
小船上的几人愣住了。他们收钱办事,只说是为难商船,没说是军船啊!
“这、这……”
“还不让开!”汉子厉喝,“延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船慌忙让开水道。三艘快船疾驰而过。
舱内,苏宛儿松了口气。这令牌是赵旭让韩五带给她的,原本只为防备万一,没想到真用上了。
“东家,过了沧州,前面就是汴京了。”老掌柜道。
“还不能大意。”苏宛儿望向窗外,“王伦在汴京必有后手。竞标那日,才是真正的较量。”
十一月三十,腊月前夜。
苏宛儿终于赶回汴京。新染料连夜入库,工匠们彻夜不眠,重新染色。
同一夜,王伦接到沧州失败的消息,摔碎了茶杯。
“废物!一群废物!”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还有明天。竞标现场,我看你怎么过关。”
他召来梁德:“明天竞标,丝绸类由谁主审?”
“是内侍省的李公公,还有户部的刘郎中。”梁德道,“李公公那边,已经打点过了。刘郎中是个倔脾气,不好说话。”
“不好说话?”王伦眼中闪过厉色,“那就让他说不了话。去,准备一份厚礼,今夜就送到刘郎中府上。”
“这……刘郎中清名在外,恐怕不会收。”
“那就换个法子。”王伦阴笑,“听说刘郎中的儿子好赌?安排一下,让他今晚输个大的。到时候,刘郎中不想收,也得收。”
梁德心中一寒,却只能点头:“咱家这就去办。”
子时,汴京城万籁俱寂。
但暗流,已汹涌至顶点。
苏宛儿在灯下最后检查货样,李静姝悄然出现在窗外。
“苏姑娘。”
“李姐姐?”苏宛儿开窗。
李静姝递过一张纸条:“帝姬让我交给你的。明日竞标,小心三个人:李公公、刘郎中,还有……丝绸行会会长周老板。他们都与王伦有牵扯。”
苏宛儿接过,纸条上还有三个人的弱点:李公公好玉,刘郎中儿子欠赌债,周老板的铺子偷税。
“替我谢过帝姬。”苏宛儿郑重道。
李静姝点头,犹豫了一下:“赵指挥使……很担心你。”
苏宛儿眼眶微热,却笑道:“告诉他,我没事。苏宛儿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保重。”李静姝消失在夜色中。
苏宛儿关好窗,抚摸着那些绸缎。明天,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必须赢。
为了苏记,为了北疆,也为了那个在北方风雪中坚守的人。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靖康元年的最后一个月,就在这场雪中,缓缓拉开序幕。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腊月,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