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黎明血刃 (第2/2页)
赵旭沉思片刻,抬眼:“老将军,我愿为先锋。”
“不,你守城。”种师道摇头,“老夫亲自带队。”
“可您的伤……”
“正因有伤,才更要去。”种师道笑了,“将士们看到老夫裹伤上阵,才会拼死效命。旭侄,你还年轻,大宋的未来在你身上。这种搏命的事,让老夫这老骨头来。”
赵旭还要争,种师道摆手:“不必再说。这是军令。”
戌时,种师道集结全军。
太原城内所有能战之兵,加上种师道带来的残部,共一万八千人。种师道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银发在夜风中飘扬。
“将士们!”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金贼侵我国土,杀我百姓,围我太原十四日!如今,他们败了,伤了,怕了!想逃了!”
台下鸦雀无声。
“能让他们逃吗?”种师道厉声。
“不能!”万人齐吼。
“对!不能!”种师道拔剑,“血债血偿!今夜,随老夫出城,杀尽金贼,扬我大宋国威!”
“杀!杀!杀!”
士气如虹。
子时,城门大开。
种师道一马当先,身后是滚滚铁流。他没有复杂的战术,就是直扑金军大营——趁夜劫营,最简单也最有效。
赵旭站在城头,目送大军消失在黑暗中。他奉命留守,带着最后三千人守城。这是种师道的安排:若劫营失败,至少太原还在。
“指挥使,种老将军能成吗?”韩五低声问。
“必须成。”赵旭握紧刀柄。
半个时辰后,金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杀声震地,即使相隔数里也能清晰听到。那是上万人的呐喊,是刀剑碰撞,是战马嘶鸣,是垂死者的哀嚎。
赵旭的心揪紧了。他想起种师道临行前的眼神——那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必胜的信念。这位老将军纵横西北三十年,未尝一败。今夜,他会续写传奇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东方再次泛起微光时,南面终于出现人影。
是溃兵。金军的溃兵。
三三两两,丢盔弃甲,有的连武器都扔了,只顾逃命。紧接着,越来越多,如决堤的洪水,向北溃逃。
“金军败了!”城头守军欢呼。
但赵旭没有笑。他在寻找种师道的旗帜。
终于,一面残破的“种”字旗出现在视野中。旗下,种师道依然骑在马上,但身形佝偻,似乎全靠亲兵搀扶才能坐稳。
赵旭急开城门,冲了出去。
“老将军!”
种师道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却带着笑:“旭侄……赢了。”
说完,身体一晃,从马背上栽倒。
赵旭扑上前接住。种师道胸口插着一支断箭,鲜血已将银甲染成暗红。军医急上前诊治,片刻后,缓缓摇头。
“不……”赵旭声音发颤。
种师道睁开眼,握住他的手:“别哭……老夫七十有三,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老将军,您撑住,我这就找最好的大夫……”
“不必了。”种师道喘息,“听我说……金军已溃,完颜宗翰生死不明……但金国不会罢休……你要守住北疆……要练兵……要强国……”
他咳出血沫:“还有……小心朝中奸佞……他们比金贼……更可怕……”
手渐渐松开。
“老将军!老将军!”
种师道闭上眼睛,嘴角却带着笑意。这位为大宋征战一生的老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靖康元年九月初七,黎明。
种师道,卒。
同日,金军西路元帅完颜宗翰重伤北遁,西路金军全线溃退。太原之围解。
消息传到汴京,举国震动。
垂拱殿内,宋钦宗赵桓接到捷报,霍然起身:“种老将军……阵殁了?”
“是。”张叔夜跪在殿下,声音哽咽,“种老将军亲率大军夜袭金营,大破金军,解太原之围。然……身受重创,不治身亡。”
赵桓跌坐御椅,良久:“追封太师,谥忠武,配享太庙。厚恤其家。”
“陛下圣明。”张叔夜叩首,“还有一事:赵旭指挥使上书,请以种老将军部将及太原守军为基础,组建‘北疆行营’,统一指挥北疆防务。”
赵桓沉吟:“准奏。授赵旭北疆行营都统制,总领太原、真定、中山、河间四府军事。”
“陛下,朝中恐有非议……”
“非议?”赵桓冷笑,“种老将军以死报国,赵旭坚守太原十五日。谁有非议,让他去守雁门关!”
“是!”
消息传到福宁殿,茂德帝姬正在焚香祈祷。听到捷报,她喜极而泣;听到种师道死讯,又悲从中来。
“赵旭……安好?”她问宫女。
“赵指挥使无恙,正在太原整顿防务。”
帝姬走到窗前,望向北方:“备笔墨,我要写信。”
“殿下,这时候写信,恐惹非议……”
“那就让他们非议。”帝姬淡淡道,“国难当头,还在乎那些虚礼?”
她提笔,写下八个字:
“山河无恙,盼君早归。”
而在太原,赵旭正在整顿残局。
金军溃退,丢下大量辎重、马匹、兵器。清点战果:毙伤金军两万余,俘获三千,缴获无数。自伤亡一万二千,其中阵亡八千,包括种师道。
代价惨重,但值得。
九月初八,赵旭为种师道举行隆重葬礼。全军缟素,太原百姓自发戴孝。棺椁暂厝太原,待战事平息后归葬故乡。
葬礼后,赵旭召集众将。
“金军虽退,但必卷土重来。”他站在种师道的灵位前,“老将军以性命换来的喘息之机,咱们不能浪费。我决定:一,重修雁门关,重建北疆防线;二,整编军队,以种老将军旧部为骨干,组建新军;三,推行屯田,恢复生产,以战养战。”
“谨遵指挥使令!”
九月初十,赵旭收到圣旨:授北疆行营都统制,总领四府军事。同时,张叔夜私下传信:朝中蔡攸党羽正在活动,欲夺北疆兵权,要他小心。
赵旭回信:“请张大人转告陛下:赵旭唯知守土,不知争权。北疆安危,系于兵权统一。若朝中有人能守太原十五日,赵旭愿交印绶。”
强硬,但必要。
九月十五,秋高气爽。
赵旭站在重修中的雁门关城墙上,望向北方。那里是金国的疆域,是完颜宗翰败退的方向。
“指挥使,探马来报:金军已退至云州,正在整顿。完颜宗翰伤势严重,已派人回上京求医。”马扩报告。
“他活不了多久。”赵旭淡淡道,“箭伤感染,在这个时代基本无救。”
“那咱们……”
“抓紧时间。”赵旭转身,“冬天快到了。金军若想再战,必在明年开春。在那之前,我们要把北疆铸成铁壁。”
他望向南方的天空。
这一战,赢了。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要做的,是在风暴来临前,准备好一切。
为了种师道,为了死去的将士,为了这个千疮百孔却依然挺立的国度。
靖康元年的秋天,在血与火中,缓缓落下帷幕。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