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鲛珠入体 (第2/2页)
她要消失了。
不是死亡,是被“覆盖”,被“取代”。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刻,一股熟悉而冰冷的气息,骤然切入!
是剑意!
苍白的、凛冽的、带着斩断一切羁绊与虚妄的决绝剑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灵魂深处,那枚早已破碎、几乎被遗忘的“溯光”残片的最核心处,迸发而出!
这剑意微弱,却无比精纯、坚韧。它没有试图与金色的神力洪流对抗,而是化作一根纤细却不可摧毁的“线”,一头死死锚定在夜渡灵魂最本源的、属于“苏晚”的那一点真灵上,另一头则延伸出去,轻轻“搭”在了那颗耀眼的“鲛人泪”核心的表面。
奇迹发生了。
狂暴的神力洪流,仿佛找到了一个“泄洪口”,又仿佛被这根“线”引导,冲刷的势头猛地一缓。一部分最精纯、最温和的金色能量,开始顺着这根“线”,缓缓注入夜渡的真灵,而非粗暴地覆盖。与此同时,夜渡那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也被这根“线”牢牢拽住,停止了溃散。
这根“线”,是“溯光”中,属于苍离的那一半“鲛人泪”所化的、最后的守护印记?还是沧溟在炼制“溯光”时,就预设下的、某种防止传承者被力量反噬的后手?
夜渡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以一种极其痛苦、极其脆弱的方式,活下来了。
她的身体成了战场,亦是熔炉。古神的神力,残破的“溯光”剑意,自身的“窥天瞳”,还有那顽强不肯泯灭的、属于苏晚的凡魂,四股力量以一种极其微妙而危险的方式,在她体内达到了暂时的、脆弱的平衡。
体表的金光渐渐内敛,不再刺目,而是化为一种温润的、莹白的微光,从她肌肤下隐隐透出。双眼的冰蓝瞳光也平息下去,只是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星芒。眉心处,一个米粒大小的、莹白如玉的珍珠状印记,缓缓浮现,然后隐没于皮肤之下。
祭坛上,光芒彻底熄灭。那引发一切波动的源头,消失了。
归墟深处,重归死寂。只有那低沉的心跳搏动声,依旧均匀,却似乎……比之前,更平稳、更有力了一丝。
夜渡瘫倒在冰冷的祭坛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昏沉,眼前阵阵发黑。唯有灵识深处,那枚沉甸甸的、散发着温润光热的“鲛人泪”,以及那根连接着她与它、若有若无的苍白丝线,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一只微凉而稳定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苍离蹲在她身边,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木杖,支撑着身体。他的指尖带着探查的灵力,小心翼翼、极其克制地探入她混乱不堪的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手,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暂时……稳住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那颗‘鲛人泪’,以你的身体为容器,暂时封印、稳定了下来。你体内的几股力量,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这个平衡能维持多久,无法预料。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过度的力量使用,或者外界的强大冲击,都可能打破它。”
他顿了顿,看着夜渡涣散而疲惫的双眼,补充道:
“但至少现在,归墟的异常波动,平息了。”
夜渡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谢谢。”
谢他什么?谢他关键时刻的提醒?谢他始终守在一步之外,没有在最后时刻出手“处理”掉她这个可能爆炸的“火雷”?还是谢他……没有在那种情况下,放弃她?
苍离没有回应这句道谢。他只是伸出手,用尽量平稳的动作,将她从冰冷的祭坛上扶起,让她靠坐在自己身侧,避免她直接倒在坚硬的玉石上。
“休息一会。”他说,“然后,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的力量场被彻底改变,遗迹随时可能再次隐匿,或者引发其他不可预知的变化。”
夜渡无力地点头,闭上眼,尝试着按照他之前教的、最基础的呼吸法,慢慢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和内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浩瀚而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转,与“窥天瞳”的力量、与那丝“溯光”剑意、与自己本身的微弱灵力,进行着极其细微的摩擦与交融,带来阵阵隐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充实感。
她还活着。
带着一颗古神的“眼泪”,活下来了。
未来的路会怎样?这脆弱的平衡何时会被打破?仙帝、魔族、乃至这归墟本身,还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她不知道。
但此刻,靠在苍离身侧,听着归墟深处那平稳了许多的搏动,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危险、却也带给她前所未有“力量”的存在,她心中那持续了三百年的茫然与恐惧,似乎被什么东西,稍稍驱散了一些。
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保护、被安排的“容器”了。
即使这改变,是以身犯险,九死一生换来。
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