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残月之夜 (第2/2页)
苍离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轻,很克制,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那怀抱,很温暖,很坚实,像避风的港湾,让她漂泊了三百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可以短暂停靠的岸。
夜渡浑身一僵,然后,缓缓放松,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地哭泣。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谧的、永恒的画面。
可这一刻,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这一片,无言的、深沉的宁静。
夜渡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她终于停下,从苍离怀中退开时,眼睛已经肿得像桃子,脸上也满是泪痕,狼狈不堪。
可苍离没有笑她,只是静静看着她,递给她另一块干净的布巾。
“擦擦。”他说,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某种深切的、夜渡看不懂的情绪。
夜渡接过布巾,擦干脸,然后,将布巾还给他。
“谢谢。”她说,声音还有些沙哑。
苍离摇头,将布巾收回怀中。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可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破土,发芽,终于,开出了第一朵花。
“神君,”夜渡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你的腿……还会疼么?”
“偶尔。”苍离说,很诚实,“阴雨天会疼,走路久了也会疼。但,能忍受。”
“对不起。”夜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果不是我……”
“与你无关。”苍离打断她,声音沉静,却异常坚定,“保护你,是我的选择。受伤,是选择的结果。你不必自责。”
夜渡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眉目深邃,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可那玉像,此刻却有了温度,有了情绪,有了……人气。
“神君,”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因为我是‘渡厄帝姬’?因为我是仙庭的眼睛?因为……我是苏晚?”
苍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因为你是你。”
五个字,很简单,却像五把钥匙,打开了夜渡心底最深的那扇门。
因为你是你。
不是渡厄帝姬,不是仙庭的眼睛,不是苏晚。
只是你。
“可我不知道我是谁。”夜渡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是苏晚,可苏晚已经死了三百年。我是夜渡,可夜渡只是仙庭伪造的身份。我到底……是谁?”
“你是苏晚,也是夜渡。”苍离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清晰,“苏晚是你的过去,夜渡是你的现在。而未来……由你自己决定。”
未来,由我自己决定。
夜渡的心,重重一跳。
她从未想过,未来,可以由自己决定。
在摘星楼的三百年,她的每一天,都是被安排好的。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使用“窥天瞳”,什么时候休息。她像个精致的偶人,被无形的线操控着,没有自我,没有选择,没有未来。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未来,由她自己决定。
“我可以么?”她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更深的不安。
“可以。”苍离点头,看着她,眸光深得像要将她吸进去,“只要你想,就可以。”
夜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笑了。
那笑很淡,像水面漾开的涟漪,可那涟漪里,却倒映着满天的星辰,和一片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光。
“我想学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想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不再让任何人,为我流血。”
苍离看着她,眼底那片深沉的清明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好。”他说,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明天开始,我继续教你。”
夜渡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
月光很亮,将山路照得一片银白。
远处,海浪依旧在哗哗作响。
远处,海鸟依旧在清脆鸣叫。
可夜渡的心,却异常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