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袭 (第2/2页)
枯枝,如电刺出。
不是刺眼睛,是刺胸口,偏左三寸。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刺破水囊的声响。
枯枝,穿透了魔族的胸口,精准地刺入魔核。
魔族扑咬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根不起眼的枯枝,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滑稽的惊恐。
然后,他炸开了。
不是化作黑烟,是炸成漫天血雾,混着破碎的魔气,四散飞溅。
夜渡被那血雾淋了一身,温热的,腥臭的,令人作呕。可她顾不上恶心,她只是看着手中的枯枝,看着枯枝尖端那滴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魔血,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杀了一个魔族?
用一根枯枝?
“小心!”
苍离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夜渡猛地抬头,看见“黑鳞”的骨锤,正朝她当头砸下。那骨锤大如磨盘,锤身上布满尖锐的倒刺,在夜空下泛着冰冷的、死亡的光泽。而她,躲不开了。
骨锤砸下的瞬间,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苍离。
他用后背,硬扛下了那一锤。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巨石撞击的巨响。
苍离整个人,被那巨力砸得向前踉跄,喷出一口鲜血。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弯。
“黑鳞”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身体去挡,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瞬间,苍离转身,手中的“斩厄”剑,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朝“黑鳞”的咽喉刺去。
“黑鳞”仓促后退,可剑太快,太利,只来得及偏开半寸。
“嗤——”
剑尖刺入肩胛,带起一蓬黑血。
“黑鳞”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骨锤,险些脱手。
可苍离没有再追击。
因为“血牙”和“骨刺”,已从两侧攻来。
“血牙”的爪子,抓向他的腰腹。“骨刺”的骨刺,从地底钻出,刺向他的脚踝。
苍离横剑格挡,架住“血牙”的爪子,可“骨刺”的骨刺,已刺穿了他的脚踝。
“噗——”
骨刺入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苍离的右腿,瞬间失去力气,单膝跪地。可他的剑,依旧握得很稳,眼神,依旧冷静得可怕。
“神君!”夜渡惊呼出声,想冲过去,可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别过来!”苍离厉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后!”
夜渡僵在原地。
她看见,苍离跪在地上,右腿血流如注,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抬起头,看向那三个魔将,那双总是深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然后,他缓缓站起。
用剑,撑起身体。
“再来。”他说,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夜空下炸开。
“黑鳞”、“血牙”、“骨刺”对视一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神色。
这个仙将,是疯子。
可疯子,往往最可怕。
三人不再保留,同时出手。
骨锤,利爪,骨刺,从三个方向,朝苍离轰去。这一次,他们用上了全力,魔气滔天,将整片夜空都染成墨黑。
苍离没有退。
他只是握紧剑,缓缓抬起,然后,斩出。
不是刺,不是撩,是斩。
一道雪亮的、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剑光,从“斩厄”剑上爆出,朝那三个魔将,横扫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骨锤崩碎,利爪断裂,骨刺粉碎。那三个魔将,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剑光吞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锋利的剑气,朝四面八方****。夜空被撕裂,海水被蒸发,连远处的归墟,都仿佛在那剑气中,微微震颤。
待光芒散尽,尘埃落定。
三个魔将,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三滩暗红色的、还在蠕动的脓血,和空气中残留的、浓郁的魔气,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而苍离,依旧站在那里。
背脊挺直,手握长剑,像一尊永不倒塌的丰碑。
可他的脸上,已毫无血色。他的身上,伤口密布,鲜血染红了衣衫,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的右腿,还在流血,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远处那片墨黑的海。
许久,他缓缓转身,看向夜渡。
四目相对。
夜渡看见,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那抹深切的、近乎崩溃的恐惧。
然后,他朝她,缓缓扯了扯嘴角。
像是在笑。
可那笑,很淡,很轻,像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瞬即逝。
“做得……不错。”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神君!”
夜渡冲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体。
很沉,很冷,像一块冰。
可他的心跳,还在,微弱,却顽强。
她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可这一夜,忘忧岛上,无人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