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余波与暗礁 (第2/2页)
沈幼薇的沈梦溪,如同惊弓之鸟,每补一个刀都要瞻前顾后,走位谨慎到极点。即使如此,还是在四级时,被张良闪现大招按住,配合兰陵王和鬼谷子,完成越塔强杀。
“FirstBlood!”
开局不到四分钟,中路一血送出。沈梦溪的发育严重受阻。
“我的……”沈幼薇看着灰暗的屏幕,手指冰凉。她知道会被针对,但没想到对方执行得如此坚决,如此不留余地。
“稳住,发育。”顾凛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裴擒虎(这场他玩打野)的刷野和Gank路线,明显受到了中路劣势的牵制。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在中路布置视野和反蹲,导致边路压力增大。
“苍穹”利用中路打开的优势,开始疯狂掠夺野区资源,控龙,推塔。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利用张良这个“战略武器”,死死按住星痕的中路节奏发起点(沈梦溪),然后凭借多打少的优势,在其他路打开局面。
沈幼薇感觉自己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拖累了整个队伍。她的沈梦溪不敢轻易用大招支援,怕离开防御塔被张良和兰陵王抓死。清线也战战兢兢,发育严重落后。团战中,她的伤害如同刮痧,而张良的大招,永远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和任何一个想要进场的队友头上。
比赛在二十一分钟时结束。星痕被碾压,经济差最大时超过一万。沈梦溪战绩0/5/2,评分全场最低。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阿轩脸色铁青,狠狠将耳机摔在桌上。老K和墨鱼低头沉默。云帆揉着眉心,神情疲惫。
沈幼薇低着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5/2”,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耻辱,羞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会被针对,但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不堪一击,像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沙包,被对方轻易击溃,还连累了整个队伍。
“看到了吗?”吴峰教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这就是被研究透、被针对死的下场。‘风暴引擎’?当‘火’被一盆冷水浇灭,‘冰’再精密,也会冻成死疙瘩。”
他走到战术白板前,开始复盘,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在沈幼薇心上。
“沈幼薇,你的对线细节,一塌糊涂。张良一级的走位习惯你没看出来?兰陵王二级的动向预判失误。四级那波,你凭什么觉得能在塔下清线?你的危险感知呢?你的‘感觉’呢?被张良一个闪现就吓没了?”
“顾凛,你的指挥被中路完全牵制。对方目标明确,就是按住中路。你为什么还要在中路浪费那么多资源和精力?不能果断放弃,从边路打开局面吗?你的‘最优解’模型,在核心变量被锁死时,就失灵了吗?”
“还有你们,”他看向阿轩、老K、墨鱼,“中路劣势,你们的心态就崩了?不会玩了?阿轩,你上半区那波入侵,明知道中路没线权,兰陵王可能在你野区,为什么还要去?老K,墨鱼,你们的视野呢?保护呢?全队像无头苍蝇!”
复盘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将这场惨败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失误,都血淋淋地剖开。沈幼薇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和教练尖锐的批评。她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复盘结束,吴峰丢下一句“自己好好想想”,便离开了。陈锋教练叹了口气,也走了出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他们五人。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阿轩忽然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走到沈幼薇面前,没有看她,而是对着空气,声音压抑着怒火:
“以后打‘苍穹’,还有那些喜欢玩张良、东皇的队,中路能不能别拿这种一抓就死的英雄?拿个清线快能守塔的混子不行吗?非要拿个靶子出来给人针对?”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幼薇心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阿轩,眼圈已经红了,但眼神里却燃起了一簇被羞辱和不甘点燃的火苗。
“那你告诉我,拿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拿个混子,然后呢?等你们Carry?等顾凛算计?那要我干什么?在塔下挂机吗?”
“你……”阿轩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至少不会送得那么快!不会一崩就把全队带崩!”
“够了!”云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阿轩!你说什么混账话!输了比赛,是五个人的问题!不是你推卸责任的时候!”
阿轩别过脸,胸膛剧烈起伏,没再说话,但脸上的不服气显而易见。
老K和墨鱼也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沈幼薇没有再争辩。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顾凛。
他一直沉默地坐着,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划动,屏幕上是刚才比赛的数据和分析图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惨败和队友的争执,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数据世界里,试图从那片废墟中,找出可以优化的参数。
这种绝对的、冰冷的抽离,在此刻,却比阿轩的指责更让沈幼薇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孤独。
他也在计算吗?计算她的“变量”在极端针对下的失效概率?计算放弃中路、寻找其他破局点的可能性?计算……她这个“部件”,在“风暴引擎”中的“可替换性”?
沈幼薇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她过大的动作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没有去扶,只是深深地看了顾凛那没有任何波动的侧脸一眼,然后转身,快步冲出了训练室。
“薇薇!”秦雨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似乎想追上来。
但沈幼薇没有停。她跑过安静的走廊,冲下楼梯,一直跑到基地后面的小训练场。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敢让压抑了许久的眼泪,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是愤怒,是不甘,是深深的自我怀疑,还有一丝……被背叛般的冰冷。
她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他们至少是一个团队了。她以为,“风暴引擎”是他们共同的选择和道路。可一场失败,就将所有脆弱的表象击得粉碎。阿轩的指责,顾凛的漠然,队友的沉默……
原来,在真正的压力和失败面前,那所谓的“冰火共生”,那点建立在胜利基础上的脆弱信任,如此不堪一击。
她的“火”,在“苍穹”精心准备的冰水浇灌下,几乎熄灭。而“冰”……那冰,似乎从来就不曾真正在乎过“火”的温度,只在乎“火”能否稳定地、按照他设定的路径燃烧,为他计算的“最优解”提供能量。
一旦不能,便成了需要被评估、被优化,甚至可能被替换的“不稳定因素”。
夜风吹过空旷的训练场,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冰冷和滚烫交织的痛楚。
沈幼薇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前路,似乎比刚踏入职业赛场时,更加迷雾重重,暗礁遍布。
而刚刚点燃的那点星火,在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狂风暴雨面前,摇曳欲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