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2章 潜伏 (第1/2页)
建安七年四月初一,许都。
司马朗站在自家院里的槐树下,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这棵树是他父亲司马防年轻时亲手栽的,二十多年过去,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每年春天,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气。
今年槐花开得晚,枝头才刚刚冒出米粒大小的花苞。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应该来,却迟迟没有来的人。三天前,他收到二弟司马懿的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初一午时,城南茶肆。”
他没问是谁,也没问什么事。
从河内老家到许都,司马家三代人在这座城里活了几十年。他见过太多事,知道有些事,问不得。
门响了。不是大门,是侧门。三短,两长,三短。
司马朗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普通,穿着寻常的布衣,肩上搭着个货箱,像是走街串巷的货郎。
“这位先生,买针线吗?”
司马朗看着他。“不买针线。买消息。”
年轻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水面。“北边来的?”
“屋里说。”
午时,城南茶肆。
赵彦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盏凉透的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时辰。
茶肆里人来人往,有谈生意的商人,有说闲话的妇人,有几个读书人聚在一桌高谈阔论,说着朝堂上那些事。
曹操又加税了。曹操又要征兵了。曹操想当皇帝。
这些话,赵彦听了一上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坐在那里,喝茶。等一个人。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中年汉子。粗布短衣,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他在门口站了站,目光扫过茶肆,然后走到赵彦对面,坐下。
“这位先生,借个座。”
赵彦抬头。“不借座。借条路。”
汉子看着他,咧嘴笑了。那笑容,和那张粗犷的脸不太相配。
“北边来的?”
赵彦点头。
汉子压低声音:“三十个人,到了二十七个。还有三个在路上。”
赵彦的手微微一顿。二十七个。
二十七个新人,已经在许都了。
他们有的在城东开杂货铺,有的在城西当泥瓦匠,有的混进了太学当杂役,有的在军营外摆摊卖炊饼。
没有人会注意他们。因为他们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这座城里的每一粒尘土。
“有麻烦吗?”赵彦问。汉子摇头。
“暂时没有。但王普那边——”他顿了顿,“他最近被人盯上了。”
赵彦的心一紧。王普。城门校尉的副手。他是三十七人里位置最要害的一个。
“谁盯的?”
“校事府的人。”汉子说,“不是冲他去的,是例行巡查。但王普这几天不敢动,连门都没出。”
赵彦沉默。校事府。曹操的耳目,遍布整座城。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发现。
“告诉他,别动。”赵彦的声音很轻,“什么都别做。该当值当值,该回家回家。跟以前一样。”
汉子点头。
“还有,”赵彦顿了顿,“告诉那二十七个新人,三个月内,不许接头。三个月后,再安排。”
汉子看着他。“三个月?”
“对。”赵彦说,“头三个月最难熬。熬过去,就稳了。”
汉子没有再问。他站起身,提起那个破旧的货箱,大步走出茶肆。
赵彦独自坐着,把那盏凉透的茶一口喝尽。苦的。但他没有皱眉。
酉时,城东杂货铺。
铺子不大,只有一间门脸,堆满了针头线脑、油盐酱醋。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不爱说话,客人来了就笑一笑,客人走了就继续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叫孙福,是那三十个新人里的一个。
更没有人知道,他曾在辽东当过兵,跟着高顺练过三个月。
他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慢慢磨着。不是真磨。是在等人。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人。是个妇人,三十多岁,穿着寻常的粗布衣裙,手里挎着个竹篮。
“掌柜的,有灯油吗?”
孙福抬头。“有。”
他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灯油,放在柜台上。
妇人付了钱,拿起油罐,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但就在她接过油罐的时候,一张纸条悄悄滑进了孙福的手里。
孙福没有看。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继续磨那把剪刀。
等到天黑。等到关门。等到夜深人静。他才在油灯下,展开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三个月不动。”
孙福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三个月。三个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烂,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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