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横推身毒北境 (第2/2页)
但就是没有。是完全没有,是每次看上去要打起来的时候对方就自己软了。有个城的守将倒是硬气了一回,站在城墙上骂了几句当地土话。
汉军架起火炮轰了一炮,炮弹打到城墙上炸了个缺口。城墙上的兵撒腿就跑,守将自己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也跑了。城门没来得及闩,庞德带人推了一把就推开了。
进城之后抓住一个跑得慢的军官问话。军官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说过的话经过翻译大概是这么个意思——他们也不想打,但是城主说不打一下面子上过不去。现在打过了一下,面子有了,可以降了。
庞德听完瞪了他半天。他说就为了面子?
通译传达过去了。那个军官点了头。
庞德骂了一句,摆摆手让人把他押走了。
又往前推了一千里情况还是老样子。城是一个接一个降,士兵是一批接一批收。
汉军现在随身带的俘虏比自己的后勤车队还长,走三天就得停下来等俘虏营把俘虏交接完。
张辽让人在沿途设了好几个临时俘虏营,每个营里塞好几万人,看押的守军反而只有千把人。
但这些俘虏就是老实,给口吃的就蹲在那儿,也不跑也不闹,互相之间偶尔还拌两句嘴。
挺奇怪的。他们的装备也不差,不少城里守军的弓刀甲盾样样齐全,甚至有几座城的守军装备比贵霜还好,刀口锋利甲片密实看着不像是没打过仗的样子。
人多也不缺,一座城少说几千守军,排在城墙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但就是不能打。
张辽有一次实在没忍住让翻译去问一个投降的守将。问的是你们装备不差,人也不少,为什么打都不正经打。
那个守将回答得挺坦然的。他说因为我们是首陀罗。
通译没听懂这个词。守将解释了半天,大概意思是他们生下来就是下等种姓,拿刀是主人家让拿的,打仗是主人家让打的。
但主人家自己都不打,他们为什么要拼命。主人家开门投降了,他们就跟着投降。这很正常。
翻译把这话翻给张辽听。张辽听完了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庞德说了一句他也不觉得羞耻吗。
通译把原话传过去。守将说羞耻什么呢,被谁征服不是征服。之前被孔雀王朝征服,后来被羯陵伽征服,再后来被人从西边打过来征服过好几回。
换谁当主子都一样。你们至少还给饭吃。
通译沉默了。
庞德也沉默了。
张辽把手里的马鞭子折来折去折成了个弯,扔在地上换了一根新的。
大军继续往南推到身毒中部的时候终于停住了。停下来的原因是俘虏实在太多了。二十多万汉军打了不到一个月,收降的人数超过了自己兵力。
粮草跟不上,看押跟不上,连登记造册的人都忙不过来。关羽让人在后方紧急调了一批会写字的文吏上来,文吏骑着马跑了三天到了前线,进了俘虏营一看扭头就去找关羽。
他说大都督,这些俘虏自己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他们连名字都没有。登记的时候问他叫什么,他说叫“割草的人”。
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他说家里还有三个“割草的人”和两个“煮饭的人”。问他是哪国人,他说不知道,主人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关羽听完把笔往案上一搁。手指头敲了敲桌子。
他让人叫张辽。
张辽从前线赶回来的时候满头是土。他跳下马进了帐篷,看见关羽坐在案后面无表情。张辽问怎么了。
关羽说停一下。俘虏太多了,再往前走俘虏能把咱们的人吃了。
张辽坐下来倒了碗水一口干了。他说我也想说这事。昨天又收了八千,这还不算半路上散的。再收下去咱们的士兵光看俘虏就不用打仗了。
两个人坐在帐里对着叹气。叹完了互相看了一眼。
关羽说这仗打得真他娘的不像仗。
张辽说像收破烂。
关羽想了想觉得这个比方不太合适但也没想出更合适的。他站起来走到帐外往南看。南边还是平原,平原尽头还是城,城里还是等着投降的人。
他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仗了。但他还是不习惯这些人投降时脸上的表情——那种淡然的理所当然的甚至有点解脱的表情。
好像他们不是在交出城池交出土地交出尊严。他们只是在换一个主人。像换一件衣服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