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庙堂争乱似鸡虫,国老佯痴看众疯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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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九。
北地的风依旧肆虐,但在这座大鬼国的王都,风似乎也被那高耸的城墙挡去了几分锐气,只剩下阴冷的穿堂风,在那些仿照中原规制却又透着草原粗犷的巷弄里呜咽。
鬼牙庭城。
这座屹立在幽牙河畔的巨城,是大鬼国百年来野心的具象化。
幽牙河宽阔浩渺,河水在冬日里并未完全封冻,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黑石堤坝,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条长达六百里的大河,曾是草原各部的母亲河,如今却成了大鬼国王权最狰狞的护城河。
城池极大。
若是站在最高的王庭望楼上俯瞰,整座鬼牙庭城的规模竟丝毫不逊色于中原那些富庶大州的州城。
只是这繁华,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五年前,当大鬼国的铁骑踏破胶州边防,无数满载着金银、粮食、工匠、妇孺的牛车,在草原上勒出了深深的车辙印,一路向北,最终汇聚于此。
这里的每一块青砖,每一根楠木大梁,甚至连铺路的石板,都是从胶州拆卸运来的。
城内的建筑风格极其割裂。
东城区是大片仿照中原大族规制建造的府邸,飞檐斗拱,回廊曲折,却偏偏少了那份中正平和的韵味。
因为草原人不喜那些镇宅的石狮子,觉得那是死物,不如活狼来得威风。
也不喜那些文绉绉的匾额,觉得不如挂个狼头骨来得直接。
于是,那些精美的府门前,往往拴着恶犬,门楣上挂着风干的兽骨,透着一股子沐猴而冠的荒诞与狰狞。
而在西城区和军营,则依旧保留着草原的风格。
巨大的穹顶帐篷连绵成片,只不过用的不再是普通的羊毛毡,而是从南朝抢来的丝绸与锦缎,花花绿绿地堆叠在一起,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此时。
位于东城区核心位置的一座府邸内。
这里是大鬼国国师,百里元治的居所。
府内没有草原贵族常见的喧嚣与奢靡,反而静得有些出奇。
庭院里种了几株从南方移植来的梅花,虽然因为水土不服显得有些枯瘦,但在这苦寒之地,倒也勉强挤出了几朵惨白的花苞。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
百里元治穿着一身宽松的汉家儒袍,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
他盘腿坐在棋盘前,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目光凝视着纵横交错的棋盘,久久未落。
他确实老了。
年过花甲,须发已经全白。
那张清癯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袋有些下垂,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自从被变相剥夺了军权后,这位曾经叱咤草原、被誉为大鬼五百年第一智者的老人,似乎真的转了性子。
他爱上了喝茶。
爱上了下棋。
爱上了这些南朝文人用来消磨时光的玩意儿。
“国师,茶凉了,小的给您换一壶。”
一个身穿青衣的下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这人是个南朝人,大概四十来岁,背有些驼,脸上带着那种长期为奴特有的卑微与讨好。
百里元治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下人端起茶壶,重新斟茶。
或许是因为屋外的风声突然紧了一下,又或许是因为面对这位曾经屠戮无数汉人的大鬼国师心存畏惧,下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哗啦。
滚烫的茶水溢出了杯口,顺着桌案流淌,浸湿了那副名贵的榧木棋盘。
下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噗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国师饶命!国师饶命!”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
在鬼牙庭城,南朝奴隶的命,比草还贱。
别说是烫坏了棋盘,就是主子心情不好,随手砍了喂狗也是常有的事。
百里元治捏着棋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渍,又看了一眼那个抖如筛糠的下人。
没有暴怒。
没有杀意。
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嗯。”
百里元治轻轻应了一声,随手将那枚黑子扔回棋盒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老人的疲惫。
“擦干了便是,何必磕头。”
“我自己来吧,你且去忙。”
下人愣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额头上还渗着血丝。
他看到了国师那张平静的脸,没有半分作伪的迹象。
“谢……谢国师!谢国师大恩!”
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桌案,然后倒退着离开了暖阁。
百里元治拿起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棋盘上残留的水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能称为事。
他杀过的人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懒得去计较一个奴隶的失误。
或者说。
在这个大厦将倾的关口,他已经没有精力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情绪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府邸的宁静。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鬼族侍卫大步闯进庭院,甚至没有通报,直接站在暖阁外,瓮声瓮气地喊道:“国师!”
“王庭急召!”
“大王和特勒已经等候多时了!”
语气中,没有多少敬意。
如今的鬼牙庭城谁不知道,这位老国师已经失势了。
被百里穹苍排挤,被百里札猜忌,如今不过是个被供起来的泥菩萨。
百里元治擦拭棋盘的手并没有停。
他将最后一点水渍擦干,然后重新捻起一枚棋子,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
“知道了。”
他随手将棋子落在天元的位置。
啪。
这一子落下,原本胶着的棋局,似乎多了一丝诡异的变数。
百里元治缓缓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盘残局。
这才背着手,慢吞吞地走出了暖阁。
……
从国师府到王庭,需要穿过半个东城区。
百里元治没有坐轿,也没有骑马。
他就这么背着手,像个在自家后花园溜达的老头,不紧不慢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尽是高门大户。
朱红的大门,鎏金的门钉,还有那些从南朝抢来的奇花异石,堆砌出一种暴发户式的奢靡。
路边的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
赤裸着上身的大鬼族铁匠挥舞着铁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
而在风箱旁拉扯的,在煤堆里翻找的,多是些衣衫褴褛的南朝人。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一个小摊前。
一个南朝老汉正在卖力地吆喝着草原特有的奶皮子,但他那一口地道的胶州口音,在这充满了大鬼话的城池里,显得格格不入。
百里元治目不斜视。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同族的豪宅上停留,也没有在那些受苦的南朝人身上停留。
越往深处走,那种腐烂的气息就越浓。
前方是一处勾栏。
虽是白日,但门口依旧挂着艳俗的红灯笼。
一阵哭喊声传来。
百里元治的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只见一名衣衫单薄的南朝女子,正跪在雪地里,死死地抱着一名身穿锦袍的大鬼王族的大腿。
那女子不过二八年华,脸冻得发紫,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泥痕。
“大人!大人您行行好!”
“您买我一晚吧!就一晚!”
“贱婢还没开张,要是再拿不到钱,我就活不下去!”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女子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尊严地将头磕在那个男人的靴子上。
那名大鬼王族显然是喝多了,满脸通红。
他一脸厌恶地看着脚下的女子,嘴里操着大鬼话骂骂咧咧。
“滚开!晦气的东西!”
“爷今日是要去喝酒的,弄脏了爷的靴子,你赔得起吗?!”
砰!
男人猛地一脚踹在女子的心窝上。
女子惨叫一声,整个人滚了出去,蜷缩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呕出一口酸水。
那个王族男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袍子,转身大步离去。
百里元治就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那个倒在雪地里抽搐的女子,看着周围那些指指点点、或是麻木、或是嘲笑的人群。
他的眼神依旧是冷的。
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乱一分,就这么面无表情地从那个女子身边路过。
再往里走,便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奴隶市场。
巨大的木笼子里,关满了人。
有犯了错的大鬼族平民,但更多的,是南朝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扒光了衣服,任由买主捏开嘴巴看牙口,拍打着肌肉看力气。
一个大鬼族贵妇正牵着一条恶犬,指着笼子里一个清秀的南朝少年,似乎在挑选一件称心的玩物。
百里元治依旧路过。
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他只是将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的走着。
在这个只讲利益、只讲成败的棋盘上。
同情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要能赢,只要能让大鬼国真正入主中原,建立万世基业。
死几个人算什么?
受点苦算什么?
哪怕这城里铺满了尸骨,他百里元治,也会毫不犹豫地踩上去。
……
王庭大殿。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宫殿。
巨大的穹顶用整根的巨木支撑,上面绘满了狼群捕猎的图腾。
大殿正中央。
百里札端坐在王座之上。
此刻,他的脸色阴沉无比。
“国师还没有到?”
百里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下首的一名士卒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摇了摇头。
“回……回大王,还没见到国师的身影。”
砰!
百里札猛地一拍扶手。
“混账!”
“已经过去多久了?!”
“本王召他,他竟敢如此怠慢!”
“他是真以为这大鬼国离了他就不转了吗?!”
百里札的胸口剧烈起伏。
自从铁狼城被围的消息传来,他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那种不安,那种对局势失控的恐惧,让他变得格外暴躁。
坐在王座左侧下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头上戴着一顶金冠。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贵气,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阴鸷与轻浮。
百里穹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嘴角露出冷笑。
“父王。”
“您还看不出来吗?”
“这个老东西,显然是在拿架子呢。”
百里穹苍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铁狼城的消息。”
“他觉得之前我们没听他的,现在吃了亏,就得求着他。”
“他这是在向您示威呢。”
“若是再这样纵容下去,这老东西岂不是要骑到我们父子头上了?”
百里穹苍从小就恨透了那个总是对他指手画脚的老家伙。
更恨那个被老家伙看好,处处压他一头的姐姐百里琼瑶。
如今那个贱女人已经被流放了,这个老东西也没什么用了。
百里札闻言,面色更加阴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溺爱这个儿子,但也清楚这个儿子的斤两。
“我心里清楚。”
百里札冷冷地打断了儿子的话。
“不用你多说。”
“等他来了,本王自有计较。”
百里穹苍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
王庭之外。
巨大的广场上,寒风呼啸。
一队身穿玄金鳞纹甲的精锐骑兵,正肃立在宫门两侧。
大鬼国最精锐的王族亲卫。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将领。
他没有戴头盔,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张冷硬的脸庞。
左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的威仪。
这位巴勒卫的统帅,此刻正按着腰间的弯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宫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
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百里元治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百里炎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大步迎了上去,在距离百里元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抱拳。
“老国师。”
百里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
虽然如今朝堂上人人都在踩这个老头,但在百里炎心里,对这个老人还是颇为敬重的。
百里元治停下脚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百里炎。
那张老脸上,缓缓挤出一丝笑容。
“今儿个风大,炎帅怎么亲自在外面站着?”
百里炎没有接这句客套话。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靠近后,压低了声音。
“老国师对今日所议之事,有猜到几分?”
百里元治眨了眨眼,故作沉思状。
他伸出一只手,在胡子上捋了捋。
“这……大王急召,多半是铁狼城的事情吧?”
“听说南朝人在那边闹得挺凶?”
百里炎看着这位在装糊涂的老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老国师有没有什么良策?”
“如今王庭上可是吵翻了天,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百里元治闻言,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哎哟,炎帅这就折煞老夫了。”
“老夫近日在府中,光顾着研究那几本残谱,下下棋,喝喝茶。”
“这外面的战事,老夫是两眼一抹黑啊。”
“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破敌。”
百里炎看着他,笑了笑。
“是吗?”
“我还以为老国师虽然身在府中,但这天下的棋局,都在您的心里呢。”
百里元治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拢了拢袖子,一副怕冷的样子。
百里炎也不再追问。
他转过身,与百里元治并肩向着王庭大门走去。
走了两步,百里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
“我听说,岚帅和达帅身体不适,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百里元治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一脸惊讶。
“啊?”
“有这回事?”
“怎么突然就病了?”
“老夫怎么一点都没听说?”
百里炎看着他那副表情,笑着摇了摇头。
“可能是……这鬼牙庭城的风水,不太养人吧。”
说完,百里炎不再多说,大步向着宫门走去。
百里元治站在原地,看着百里炎挺拔的背影。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摇晃着脑袋,跟了上去。
……
王庭之内。
当百里元治跨过那高高的门槛时,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气氛有些压抑,甚至可以说是诡异。
数十名各部族的族长分列两旁,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百里炎大步走到右侧首位,转身站定。
众族长纷纷起身,对着百里炎行礼致意。
“见过炎帅。”
声音整齐划一。
而对于跟在后面的百里元治,大多数人却选择了无视。
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族长,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百里元治也不在意。
笑呵呵地环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左侧首位上停留了一下。
那个位置是空的。
百里元治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那里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盘切好的羊肉,还有一壶酒。
百里元治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舒服的叹息声。
这一举动,让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百里穹苍更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王座之上。
百里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见人已经到齐,他也不再废话,沉声开口。
“想必各族长已经听说了铁狼城的消息。”
百里札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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