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定策安边 (第2/2页)
“辛苦苏姑娘。”赵机道,“购置费用,可从边贸税中支取……”
“不必。”苏若芷微笑,“这算是联保会的投资。真定府新政若成,边贸必兴,联保会自然获利。民女相信转运的眼光。”
赵机深深看她一眼:“苏姑娘胆识过人,赵某佩服。”
“不过是商人的算计罢了。”苏若芷话锋一转,“不过,民女尚有一忧。”
“请讲。”
“真定府商市整顿,触动张、王等豪绅利益,他们必不甘心。”苏若芷道,“民女听闻,张员外之女嫁与汴京孙何侍郎为妾,王员外之侄在保州刘承规麾下任职。这些人若联手反扑,恐不止罢市这么简单。”
赵机点头:“苏姑娘提醒的是。我已令曹珝加强戒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姑娘在商界消息灵通,还望多加留意。”
“民女自当尽力。”苏若芷福礼,“另外,联保会北迁,需招募本地账房、伙计。民女想请转运推荐可靠之人。”
赵机略一思索:“此事可找周通判商议。他对真定府人事熟悉,当有合适人选。”
“谢转运。”
送走苏若芷,赵机正欲前往伤兵营巡视,李晚晴匆匆而来,面色凝重。
“赵转运,孙三郎伤势有变。”
“怎么回事?”
“今晨换药时,发现伤口周围出现黑斑。”李晚晴急道,“我怀疑……箭上有毒。”
赵机心中一凛:“可能解毒?”
“需先验明毒性。”李晚晴道,“我已取血样,但需时间。张大夫说,这种毒他从未见过,可能是……辽地特有的毒草炼制。”
辽毒?赵机立即联想到黄榆关的辽商萧禄。“带我去看。”
伤兵营内,孙三郎躺在床上,面色发青,呼吸微弱。伤口周围果然有蛛网状黑斑,正缓慢扩散。
李晚晴低声道:“若真是辽毒,下毒者必是辽国细作。邢州遇袭时,刺客中混有辽人,箭上淬毒,意在必杀。”
“能救吗?”
“我尽力。”李晚晴眼中含泪,“但需几味罕见药材,真定府恐怕没有。”
“需要什么?我立即派人去寻!”
“辽东参、雪莲、鹿茸血……这些只辽国出产。”李晚晴咬牙,“而且必须新鲜,药铺的存货药力不足。”
赵机沉默。向辽国求药?且不说能否得到,单是时间就来不及。
“还有一个办法。”李晚晴忽然道,“以毒攻毒。但需找到下毒者,取得毒药样本,我才能配制解药。”
“下毒者……”赵机眼中寒光一闪,“萧禄!他还在押!”
一刻钟后,真定府大牢。
萧禄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间的石室,手脚戴着镣铐。见赵机到来,他挣扎起身:“赵转运,在下已将所知全数交代,为何还要……”
“解药。”赵机打断他,“邢州刺客所用箭毒,解药何在?”
萧禄一愣:“什么箭毒?在下不知……”
“你的同伙在箭上淬毒,我的人中了毒,命在旦夕。”赵机冷声道,“交出解药,我可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大宋刑狱的滋味,你该知道。”
萧禄脸色惨白:“赵转运明鉴,在下真不知什么箭毒!那些刺客虽是萧干大人指派,但用毒之事,在下从未听闻!”
“还在狡辩!”曹珝厉喝,“来人,大刑伺候!”
“且慢。”赵机抬手,“萧禄,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能提供解药线索,我可免你死罪,只判流放。”
萧禄眼中燃起希望:“当真?”
“一言既出。”
“好……好!”萧禄急道,“萧干大人身边有个契丹巫医,名叫兀术,擅长制毒用蛊。他常年随军,专为萧干大人处理‘棘手’之事。若真是箭毒,必是兀术所为。他的解药……通常随身携带,装在羊皮袋中,袋上有红绳系结。”
“兀术现在何处?”
“应该在南京。”萧禄道,“但……但他偶尔会随商队入宋。对了,腊月廿五那日,我见商队中有个戴面具的随从,身形与兀术相似。若他真在商队中,此刻或许……还在黄榆关附近。”
赵机与李晚晴对视一眼。
“曹将军,立即派人快马回黄榆关,搜查辽商遗落物品,重点找羊皮袋。”赵机下令,“同时,审讯其他俘虏,看是否有人见过戴面具的随从。”
“是!”
众人匆匆离开大牢。李晚晴忧心道:“即便找到解药,来回也要两日,孙三郎怕是撑不到那时。”
“还有一个办法。”赵机忽然想起什么,“苏姑娘的联保会商路通达,或许有辽东参等药材储备。即便不够新鲜,也可暂缓毒性。”
“我这就去找苏姑娘!”
李晚晴匆匆离去。赵机站在府衙庭院中,望着阴沉的天色。北风呼啸,卷起残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箭毒之事,再次证明对手的狠辣与周密。他们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让赵机眼睁睁看着部下毒发身亡,却无能为力。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赵机低声自语。
巳时末,苏若芷传来好消息:联保会在汴京的库房存有辽东参三支,虽非最新鲜,但品相尚可。她已命快马去取,最迟明日午时可达。
与此同时,曹珝审讯俘虏有所收获:一名辽商随从招认,商队中确有一戴面具者,自称“兀术”,常在夜间独自熬制药剂。黄榆关撤退时,此人匆忙中遗落一个包裹,被其他随从捡到,现已在押送途中。
“双管齐下,孙三郎有救了。”李晚晴喜极而泣。
赵机却无喜色。他召来沈文韬:“查一查这个兀术。萧干身边的巫医,为何要随商队入宋?只是为了一次刺杀下毒?还是有其他图谋?”
沈文韬肃然:“下官立即去查。”
午时,赵机在书房用膳,简单几样小菜,食不知味。周明匆匆而来,递上一份密报。
“转运,磁州矿监已秘密抵真定府,现安置在安全处。”周明低声道,“他带来重要证据:磁州官矿近三年账册副本,显示每年有近三成生铁‘损耗’,实际流入私坊。其中最大一处私坊,就在黑风寨。”
“铁证如山。”赵机放下筷子,“刘承规这次跑不掉了。”
“但矿监说,刘承规背后还有人。”周明声音更低,“每年盗卖官铁所得,刘承规只留三成,其余七成送往汴京。接收者……是孙何侍郎的管家。”
赵机眼神一凛。果然,朝中地方,已结成利益网络。
“证据可确凿?”
“有往来账目,有书信,有证人。”周明道,“矿监愿当堂作证。”
“好。”赵机起身,“周通判,你立即整理所有证据,形成完整案卷。但先不要动,待监察御史到来,我要当着他们的面,揭开这桩大案!”
“下官明白!”
周明退下后,赵机走到窗前。庭院中积雪渐融,枯枝已萌新芽。
春天,就要来了。
但春天的道路,仍需踏雪而行。
正月初七的真定府,暗流汹涌,却也生机萌动。
赵机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商铺整顿、御史应对、黑风寨营救、刘承规案……这些事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他已做好准备。
这场改革之战,他必须赢。
不仅为自己,更为那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人们。
为这个时代,为这个国家。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批阅公文。
窗外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了庭院。
也照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