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边关迷局 (第2/2页)
曹珝急令:“弓手还击!保护转运!”
宋军箭矢射向辽骑,双方对射。赵机在护卫下后退,却仍扬声喊道:“现在信了吗?你们效忠的主子,正在杀你们灭口!”
刀疤脸目眦欲裂,挥刀挡开几支箭矢,嘶吼道:“萧干!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
“疤哥,怎么办?”手下人慌道。
“还能怎么办!”刀疤脸咬牙,“开门!降宋!”
庙门大开,五十余人弃械而出。曹珝立即派兵接应,将他们护入宋军阵中。那队辽骑见事不可为,呼啸一声,向北撤退。
“追不追?”曹珝问。
“不必。”赵机摇头,“让他们回去报信也好。”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现在,愿意说了吗?”
刀疤脸单膝跪地:“标下王振,原涿州边军队正。三年前,因一次边境冲突失利,被上司推为替罪羊,本该处斩,是……是石保兴保下我等性命,从此为他效命。”
“石保兴……”赵机并不意外,“他让你们做什么?”
“平时在磁州老君山基地训练,偶尔执行些任务,多是护送走私货物,或清理‘障碍’。”王振垂头,“这次任务是腊月二十接到的,说是要刺杀一位返任的转运使。具体是谁,直到在邢州设伏时才知道是赵转运。”
“你们与辽人如何联络?”
“通过萧禄。”王振道,“萧禄是萧干的侄子,负责宋辽边境的‘特殊货物流通’。我们平时所需粮草军械,多由他供应。这次行动,也是他传达指令,说务必在赵转运返真定府途中将其除去。”
“可知为何要杀我?”
王振摇头:“上面只说,赵转运推行新政,触动太多人利益,必须除掉。具体是谁指使……石保兴已下狱,按理说该树倒猢狲散。但腊月廿三,我们接到新的‘三爷令’,说计划照旧。”
“三爷令?”赵机眼神一凝,“可是‘三爷使者’?”
“正是。”王振道,“石保兴下狱后,便是‘三爷使者’接手掌管我们。此人神秘,从未露面,只以令牌和密信传令。”
“密信如何传递?”
“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将信放在指定地点——有时是城隍庙香炉下,有时是客栈房间梁上。”王振道,“这次行动前,密信让我们到黄榆关与萧禄会合,听他调遣。”
赵机沉思片刻,问:“你们可知,除了你们,还有多少这样的队伍?”
“不知。”王振苦笑,“我们只管执行任务,其他一概不同。但据我所知,光在河北西路,至少还有三支类似队伍,分散在各州。”
三支……赵机心中一沉。石党余孽的势力,果然根深蒂固。
“赵转运,”王振抬头,眼中带着恳求,“我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赦免。但求转运能救救我们的家人——他们都被控制在磁州,若我们投降的消息传回去,他们必死无疑!”
“磁州何处?”
“老君山深处的‘黑风寨’,名义上是土匪窝,实则是训练基地。”王振道,“那里有百余名护卫,关押着至少三十户家眷。”
赵机看向曹珝:“曹将军,你怎么看?”
曹珝沉吟:“磁州防御使刘承规是石保兴旧部,若黑风寨真是训练基地,他不可能不知情。要救人,需周密计划。”
“计划要有。”赵机决断,“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返回真定府,整顿边防,推行新政。至于黑风寨……”他看向王振,“你们先随我回真定府,待时机成熟,再救人。”
王振叩首:“谢转运!”
处理完降兵,赵机率队返回黄榆关镇。萧禄等人已被押入囚车,待解往真定府进一步审讯。
回到客栈,李晚晴为伤员重新包扎。王振左臂的箭伤不轻,李晚晴处理时,他忽然低声道:“姑娘,可是姓李?”
李晚晴手一顿:“你认得我?”
“不认得,但听疤哥提过。”王振道,“他说,当年李处耘将军的部下,有些流落各处。姑娘气质不凡,又精医术武艺,故有此猜。”
李晚晴沉默片刻:“我父亲确是李处耘。”
王振叹息:“李将军……可惜了。当年我们在涿州时,还受过李将军部下的照拂。后来李将军遭贬,部下星散,没想到还能见到后人。”
“你可知道我父亲旧部下落?”李晚晴急切问。
“具体不知。”王振摇头,“但听说有些人去了河东,有些人隐姓埋名。姑娘若想寻访,或可往磁州一带打听——那里靠近河东,又是三不管地带,适合藏身。”
李晚晴记下,不再多言。
午后,赵机召集众人议事。
“曹将军,你带一百兵,押送萧禄及降兵先行返回真定府。”赵机部署,“我在此再停留一日,处理些事务,明日启程。”
“转运还要停留?”曹珝不解,“此地不宜久留啊。”
“正是此地特殊,才要多留一日。”赵机道,“黄榆关是宋辽边境要冲,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我要借此机会,摸摸边境的底。”
曹珝领命而去。赵机又召来刘里正:“刘里正,黄榆关平日往来商旅,以哪国人居多?”
“回转运,约六成是辽商,三成是宋商,还有一成是西域、回鹘等地的胡商。”刘里正道,“自边贸新规试行后,辽商来得更多了,但纠纷也多了。”
“哦?什么纠纷?”
“主要是货物估价、税收计算方面的争执。”刘里正道,“辽商觉得宋方税吏故意压价,多收税;宋商觉得辽商以次充好,骗税。上月就闹出过人命,一个辽商被税吏打死,辽国那边闹了很久,最后赔钱了事。”
赵机皱眉:“打死人?为何没上报?”
“这……”刘里正苦笑,“边关天高皇帝远,有些事,能压就压了。再说,那税吏是定州通判刘承规的远亲,谁敢追究?”
又是刘承规。赵机记下此事。
“除了商旅,可还有其他特殊人群往来?”
刘里正犹豫片刻,压低声音:“不瞒转运,还有‘跑私’的。”
“走私?”
“是。”刘里正道,“主要是盐、铁、药材。辽国缺盐,大宋缺马,这本是榷场正规贸易。但有些人嫌税高,就走私。他们不走官道,专走山间小路,黄榆关这一带就有好几条‘私道’。”
“可知走私者背后是谁?”
“这个……”刘里正左右看看,“老朽不敢妄言,但听说……有官面上的人参与。”
赵机心中明了。边境走私,往往与当地官员、驻军将领勾结。这是块毒瘤,必须切除。
“刘里正,若本官要整顿边贸,肃清走私,你可愿协助?”
刘里正一愣,随即激动道:“转运若能肃清边关,造福百姓,老朽万死不辞!”
“好。”赵机点头,“你先暗中收集证据,尤其是官员、将领参与走私的线索。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老朽明白!”
刘里正退下后,李晚晴走来:“赵转运,孙三郎伤势稳定,可以移动了。但最好还是休养几日。”
“不能等了。”赵机道,“明日必须启程。你准备一下,马车铺厚些,尽量减少颠簸。”
“是。”李晚晴顿了顿,“方才王振的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赵机道,“磁州黑风寨,刘承规……这些线索要查,但不是现在。等回到真定府,安顿好新政,再慢慢收拾他们。”
“我怕夜长梦多。”
“所以要快。”赵机望向窗外,“快些推行新政,快些掌握河北西路,快些剪除这些毒瘤。”
李晚晴看着赵机坚毅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从异世而来的男子,真的在改变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一点一滴。
正月初一的黄榆关,天色渐晚。边关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赵机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路线。
回真定府,推行新政,整顿边防,肃清余孽。
这条路很难,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