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山顶之日 (第2/2页)
吕良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巨石上。
红手之力,缓缓流转。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沟通”。
他要让这块石头,让开一条路。
巨石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那些覆盖在表面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石头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吕良手掌按着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地面。
裂纹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最后,巨石从中裂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缝隙深处,有一个小小的青铜盒子。
吕良伸出手,将那个盒子拿了出来。
盒子很旧,很古老,铜绿斑驳。盒盖上的那朵梅花,刻得很深,很深,深到即使经过了不知多少年的风雨,依旧清晰可见。
吕良捧着这个盒子,久久没有动。
那女子走到他身边,也看着这个盒子。
“打开吧。”她轻声道。
吕良点了点头,轻轻打开盒盖。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本册子。
不是玉简,不是竹简,不是任何古老材质——就是一本普通的册子。蓝布封面,有些褪色,边角磨损,一看就被翻阅过很多次。
封面上,没有题字,没有署名,只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和盒盖上那朵,一模一样。
吕良伸出手,轻轻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吕良的眼眶,终于热了。
他继续往下翻。
每一页,都写着一段话。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是在深夜写的,墨迹有些晕染;有的是在路上写的,纸张沾了尘土;有的是在生病时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依旧坚持写完。
她写她走过的路。
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那些艰难险阻的时刻,那些救过的人,那些救不了的人,那些让她笑的事,那些让她哭的事。
她写她悟出的道理。
关于性命,关于平衡,关于“看”和“听”,关于“给”而不是“取”,关于“陪他们走一段”而不是“替他们走”。
她写她的遗憾。
那些没做完的事,那些没走完的路,那些没来得及看的花。
她写她的希望。
希望后来者,能比她走得更远,能替她看看那些她没来得及看的东西,能替她做完那些她没做完的事。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走下去。一直走下去。替我看一眼,路的尽头,是什么样的。”
吕良合上册子,抬起头。
阳光很烈,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那女子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看完了?”
吕良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说的?”
吕良想了想,道:“谢谢。”
那女子笑了。
“不用谢。那是她留给你的,不是我。”
吕良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
那女子愣了一下。
“我?”她想了想,道,“我没有名字。我就是她十六岁时留下的那缕魂魄。我叫什么,应该由她来定。但她……没有给我起名字。”
吕良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叫你阿梅吧。”
“阿梅?”
“嗯。”吕良点头,“梅花。她最喜欢的花。”
那女子——阿梅,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好。”她道,“我就叫阿梅。”
吕良也笑了。
他把那本册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那两枚玉简和那枚净血结晶放好。
四样东西,静静地躺在他胸口。
端木瑛留下的全部。
阿梅看着他,忽然道:“你要走了吗?”
吕良点了点头。
“要走了。”
“还会回来吗?”
吕良想了想,道:“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会回来。”
阿梅笑了。
“那我等着。”
吕良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的样子,看着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看着她眼中那一丝不舍却依旧明亮的光,忽然间,有一种冲动,想再多待一会儿。
但他知道,该走了。
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还有那个茶摊的老婆婆,等着他下次去喝茶。
还有那个说书先生,等着他再去听一段故事。
还有那几个坐在槐树下的老人,等着他再去打听那个仙女的传说。
还有王墨前辈,等着他一起继续往前走。
还有——
还有那条刻着“归”字的树,等着他回去看。
吕良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阿梅依旧站在巨石旁边,望着他。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月白的长衫上,照在她垂到腰际的青丝上,照在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容上。
她挥了挥手。
吕良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下山。
走下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王墨依旧站在马车旁边,望着他。
吕良走到他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王墨也点了点头。
马车重新启动,继续向北。
这一次,是真正的向北。
不再回头。
走了很远,吕良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孤峰山,那座藏着端木瑛最后遗物的山,那个叫阿梅的十六岁女孩,那朵永远不会开的梅花——
都还在那儿。
等着他。
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吕良收回目光,望着前方的路。
夕阳将平原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影,在晚霞中渐渐模糊。
他握着缰绳,银眸之中,倒映着这片辽阔的天地,也倒映着那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自己。
怀里,那本册子,微微温热。
如同一盏灯。
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