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证人 (第1/2页)
那人听见动静,颤抖着睫毛缓缓的睁开眼。光是这一个动作,就好像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他看起来好累。
连呼吸都觉得累。
病床尾端写着他的名字。
吴欢。
同事支起了录像。
君远拖了个凳子放在床边,他坐下,拿出一份笔记,笔记上画着现场图。
他说:“我是……”
“警察。”
吴欢顿了顿,说:“我见过你。”
君远思索,试探性地问:“在那场车祸现场?”
“对。都在那。”
吴欢很平静,他的这份平静坦然的态度,让他既不像是一个受害者,也不像是一个加害者,他轻而易举的就抢走了警察审讯的施加压力权。
君远不想再被他带节奏,另起了个话头:“你认识关知微吗?”
“你是说枝枝吗?她是被买来,和我结婚的。”
“谁买的?”
“我爹。”
“你爹是怎么死的?”君远迅速切入,不给人思考的间隙。
“百草枯毒死的。”
吴欢的神态很平静,他看了眼旁边滴滴响的监测仪器,病恹恹地说:“大部分人都是被这玩意儿毒死的,毒药被混在了酒水饮料里。”
当天是一场喜宴,关知微和吴欢的成亲礼,爹和奶奶张罗着喜事,搞了好几张大桌子,请了全村的人来吃席。
这村子人已经很少了,有点什么事儿,几乎都是全村出动。
大部分都是老年人,少部分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男人比女人多,孩子一个也没有,能走的都走了。
剩下的,有些人是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有些是没有谋生手段被迫留下,有些是深深扎根于此,觉得自己过得还不赖。
吴阳便是这样的人,相比起其他贫苦人家,他家有用砖盖的瓦房,有一个大院子,在这个村里数一数二。
当然了,出了这个村就啥也不是了,所以他喜欢在村子里待着。
他还用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钱,给儿子买了个媳妇,操办起一场喜事,大家热热闹闹的鼓掌。
吴欢穿着旧衣服,看着傻媳妇,生无可恋地夫妻对拜。
奶奶用指甲盖里沾满黑色污垢的手,拿来了两个塑料杯子,让他们喝交杯酒。
——夫妻对饮,早生贵子。
酒水饮料喝下去,觉得味道有点奇怪,但谁也没当回事儿,可能是水果发酵时间长了。
百草枯会导致不可逆的肺纤维化,肺部会像丝瓜瓤一样僵硬,使人因无法呼吸氧气而缓慢、痛苦地窒息死亡。
哪怕只是少量,只喝了一瓶盖儿,就是致死量了。
而且不会当场死。
一开始是口腔、咽喉、食道有烧灼感。
他们吃完饭回了家,出现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甚至呕血。
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食物中毒了,有的吃两片药,有的连药都不吃,就想硬挺过去这个劲儿。
几天后,看似好转了,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然后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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