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离别的倒计时 (第2/2页)
苏妈妈则更关心生活方面:“顾言啊,听晓星说你要出国了?去哪个国家?”
“德国,柏林艺术大学。”顾言回答,“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了,导师是汉斯·穆勒教授。”
“去多久呀?”
“至少两年,硕士项目。如果继续读博,可能要更久。”
苏妈妈看了眼女儿,眼神里有担忧,但没说什么。
午饭很丰盛,全是苏晓星爱吃的菜。顾言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认真品尝,还真诚地夸赞了苏妈妈的厨艺。
“晓星说你从小练琴,”苏爸爸问,“父母都是音乐家,压力很大吧?”
这个问题很私人。顾言放下筷子,想了想才回答:“确实有压力。但更多的是……责任。从小就知道自己要走这条路,所以很早就学会了如何把压力转化为动力。”
他说得平静,但苏晓星听出了其中的重量。她想起他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反复修改的论文,那些在琴房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的练习。
“那现在呢?”苏爸爸继续问,“现在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自己?”
顾言沉默了几秒。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
“为了自己。”他终于说,声音很坚定,“也为了……想保护的人。”
他说这话时,看了苏晓星一眼。很短暂的一瞥,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
苏爸爸没再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是好事。但不管走多远,别忘了为什么出发。”
“我会记住的。”顾言认真地说。
午饭后,苏爸爸提议:“晓星,带你同学看看你的房间吧。我们收拾一下桌子。”
这是明显的“放行”信号。苏晓星带着顾言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有她的风格——墙上贴着自己设计的声波图海报,书架上塞满了CD和音乐理论书,书桌上摆着各种录音设备,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植物。
“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苏晓星有些不好意思,“有点乱。”
“不乱。”顾言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照片上——是她高二时在学校的音乐节上演出,抱着键盘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高中?”他拿起照片。
“嗯。”苏晓星点头,“那时候就开始做电子音乐了。”
顾言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她,眼神温柔:“你一直都很耀眼。”
苏晓星脸红了。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旧相册:“要看吗?我的黑历史。”
顾言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翻看相册——从婴儿时期的照片,到小学第一次登台,到初中组乐队,到高中做原创音乐。
“你看这张,”苏晓星指着一张初中时的照片,“那时候我想当摇滚歌手,还染了一撮红发,被我妈骂死了。”
顾言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的那种:“很酷。”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苏晓星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校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容明亮。
“你家很温暖。”顾言轻声说。
“嗯。”苏晓星点头,“虽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她顿了顿,小声问:“你家……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但总觉得太私人。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大,很安静。有专门的琴房、视听室、音乐图书馆。但……很少有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通常是我在琴房,父亲在工作间,母亲在书房。”
他说得很平静,但苏晓星听出了其中的孤独。
“那你小时候……”她小心地问,“快乐吗?”
顾言想了想:“有快乐的时候。比如第一次完整弹出一首曲子,比如比赛获奖,比如得到父亲的认可。但那些快乐,都和音乐有关。”
他转头看她:“不像你。你的快乐,好像和很多事有关——音乐,朋友,家人,甚至只是一顿好吃的饭。”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苏晓星感觉到了其中的羡慕。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言会被她吸引。
因为她拥有他缺失的东西——那种自由的、鲜活的、不被完美主义束缚的生命力。
“那以后,”她轻声说,“我可以把我的快乐分给你。”
顾言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感动。
“你已经分了。”他说,“从那个三年前的乐谱开始,你就在一点一点地,把你的光分给我。”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不是吻,不是拥抱,只是一个很轻的触碰。
但足够让苏晓星心跳停止。
“谢谢你。”顾言说,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看到,音乐之外的世界。”
从苏晓星家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高铁窗外,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顾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苏晓星知道他没有——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呼吸的节奏很清醒。
她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父母的认可,那些深入的对话,还有房间里那个轻轻的触碰。
一切都进展得太顺利,顺利到让她有些不安。
“顾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睁开眼睛。
“你今天说的……都是真的吗?”她问,“关于为了自己,关于想保护的人”
顾言转头看她,眼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柔。
“都是真的。”他说,“我以前的人生,是按照既定轨道走的。练琴,比赛,考学,继承家业。但遇到你之后……”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开始想走自己的路。想做真正有意义的研究,想保护真正在乎的人,想……成为配得上那种光的人。”
苏晓星的眼泪涌了上来。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窗外。
“别哭。”顾言的声音很轻,“这不是悲伤的事。”
“我知道。”苏晓星擦掉眼泪,“是太幸福了,幸福到害怕。”
“怕什么?”
“怕你出国后,一切就变了。”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怕距离,怕时间,怕你遇到更好的人。”
顾言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高铁进站,减速,停稳。
他拉起她的手,在她掌心放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U盘,金属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苏晓星问。
“我的‘心跳日记’。”顾言说,“从我们第一次采样开始,到昨天晚上。每次采样后,我都会录一段语音,记录当时的心跳数据,和……当时的心情。”
他握紧她的手:“如果你怕我会变,就听这个。这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感情。”
苏晓星握紧U盘,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触感。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顾言打开。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音乐盒,很精致,打开盖子,会响起简单的旋律——是他们《心跳二重奏》的主题动机。
“我自己做的。”苏晓星小声说,“想您的时候,就转一下。里面的机械结构,是按照您的基础心率节奏设计的——每分钟六十五转。”
顾言看着音乐盒,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很轻微,但苏晓星看到了。
“我会每天转它。”他说,“在柏林,在每一个想你的时刻。”
高铁到站了。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出车站。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
回学校的出租车上,顾言一直握着她的手。这次不是轻轻的触碰,而是真正的、十指相扣的紧握。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了:“年轻真好啊。”
苏晓星脸红了,但没有松开手。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父母的见面,掌心的U盘,十指相扣的手——这些都是承诺,是仪式,是恋曲真正定调的标志。
回到宿舍时,已经晚上九点。顾言送她到楼下,这次他没有立刻离开。
“下周开始,”他说,“我们要加快进度了。《心跳二重奏》要在八月完成最终版,我走之前,我们要一起听一遍完整的作品。”
“好。”苏晓星点头。
“还有,”顾言看着她,“八月二十七号,我走前一天。我们做最后一次采样。”
“最后一次?”苏晓星心一紧。
“嗯。”顾言说,“在机场。录离别时的心跳——那应该是这个项目最有价值的样本。”
他说得专业,但苏晓星听出了其中的不舍。
“好。”她声音有些哽咽,“我陪你去机场。”
“那说定了。”顾言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最后还是放下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苏晓星转身上楼。在楼梯拐角处回头,看到顾言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的方向。
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个身影挺拔而坚定,像一棵会等待的树。
回到宿舍,她打开电脑,插入那个U盘。
里面是一个个按日期命名的音频文件,从“0607_第一次采样”到“0714_拜访日”。
她点开最新的一段。
顾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更低沉,更温柔:
“今天是七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刚送晓星回宿舍,现在在自己房间。
今天见了她的父母。很温暖的家庭,像她一样。苏叔叔问我是为了责任还是为了自己——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但现在有答案了。
是为了她。
这个项目,这个选择,这个未来——都是为了能更靠近她,为了能配得上她的光。
今天在她房间,看到了她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张都在笑,每一张都那么鲜活。我想保护那样的笑容,想成为她生命里的一部分。
我的心跳数据:基础心率63,比平时慢。可能是因为幸福。是的,幸福会让心跳变慢——当你感到安全和满足的时候。
我想,我爱上她了。
虽然还没说出口,但数据不会撒谎。每次见到她,心跳的波动都在说:这是特别的,这是重要的,这是……爱。”
音频到这里结束。苏晓星早已泪流满面。
她循环播放着最后那句话:“我想,我爱上她了。”
一遍,又一遍。
在顾言平静而温柔的声音里,在那些真实的心跳数据里,她听到了最郑重的告白。
不是鲜花,不是情书,不是浪漫的誓言。
而是数据,是记录,是藏在心跳里的、用时间和真诚写成的爱。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空中星星很亮,像无数个散落的音符。
而在那些星星之间,她仿佛看到了一条路——从三年前那张遗失的乐谱,到现在紧握的手;从图书馆的笨拙碰瓷,到今天的十指相扣;从心跳采样,到心跳相爱。
这条路还很长,还有很多未知。
但她不怕了。
因为他给了她最真实的承诺——不是言语,而是数据;不是冲动,而是时间证明的真心。
她拿起手机,给顾言发了一条消息:
“U盘里的音频,我听了。每一段都听了。”
几秒后,他回复:“然后呢?”
“然后,”她打字,手指微微颤抖,“数据不会撒谎。我的心跳也在说同样的话。”
这次,顾言过了很久才回复。
只有三个字,但足够了:
“我知道。”
苏晓星看着那三个字,在星光下微笑。
她知道,第三乐章已经奏响。
那个关于离别、等待和重逢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