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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2章 他递来的档案袋没有封口

第0242章 他递来的档案袋没有封口 (第1/2页)

顾晓曼约的地点在国贸三期四十二层的空中茶室。林微言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这是她的习惯——跟不熟悉的人见面,总要提前到场,把环境摸清楚,把座位选好,把自己的位置摆在相对安全的那一侧。
  
  茶室的落地窗外是初秋的北京,天空蓝得不太真实,像是被什么人用修图软件拉高了饱和度。阳光斜斜地铺在白色大理石的桌面上,把桌上的骨瓷茶杯照得半透明。林微言选了一个背对窗户的位子坐下,这样她的脸在阴影里,对方的脸在光里。
  
  服务生端来柠檬水,她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刚才在出租车上,沈砚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顾晓曼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可以信。”她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从昨天陈叔把那个档案袋交给她到现在,她的大脑一直处于一种过载的状态,像是同时打开了太多程序,每一个程序都在疯狂运转,但没有任何一个能给出结果。
  
  “林小姐?”
  
  林微言抬起头。顾晓曼站在茶室门口,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帆布袋。她的长相和林微言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一样——五官精致,气质干练,但近距离看,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粉底没遮住的青色,像是最近也没有睡好。
  
  “叫我微言就好。”林微言站起来。
  
  “好,微言。”顾晓曼在她对面坐下,把帆布袋放在脚边,没有点茶,直接要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她看着林微言,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的沉默不是一个商业精英在斟酌措辞,而是一个女人在看着另一个女人,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某种答案。
  
  “你比照片上好看。”顾晓曼说。
  
  “你看过我的照片?”
  
  “看过。在沈砚舟的钱包里。”
  
  林微言握着柠檬水杯的手指收紧了。杯子是冰的,她的指尖也是冰的,两种冰冷碰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凉一些。
  
  “顾小姐,”林微言放下杯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约我来,说有些事想当面告诉我。我在听。”
  
  顾晓曼的美式咖啡端上来了。她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然后放下杯子,把脚边的帆布袋拎起来放在桌上。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很长。在我开始之前,我想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封口处没有封,只是用一根白色的棉线绕了两圈。她把棉线解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协议书的复印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
  
  林微言看到了那份协议的标题——《关于沈砚舟先生与顾氏集团战略合作的补充协议(保密件)》。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九月。她和沈砚舟分手是五年前的八月。也就是说,这份协议是在他们分手后不到一个月签的。
  
  “这份协议,沈砚舟从来没有给你看过。”顾晓曼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没有。”
  
  “他也不会给你看。因为他签这份协议的时候,附加了一个条件——协议内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违者赔偿三倍违约金。那个金额,是他当时全部身家的十倍。”
  
  顾晓曼把协议翻开,指着其中一页的条款给林微言看。条款的措辞很复杂,法律关系层层嵌套,但核心意思很清楚:沈砚舟以个人身份担任顾氏集团的涉外法律顾问,为期三年,期间不得从事任何与顾氏存在利益冲突的业务。作为交换,顾氏集团同意向沈砚舟父亲提供全额医疗资助,包括但不限于手术费用、术后康复费用及后续五年内的所有复诊费用。
  
  “他父亲当时需要做肝移植。”顾晓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合同条款,但她的手指在协议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把纸的边角搓出了一个小小的卷,“手术费用很高,术后抗排异的药物更贵,而且需要长期服用。沈砚舟那时候刚执业没几年,他接的案子再多,也挣不出那笔钱。”
  
  “他可以告诉我。”林微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划过玻璃。
  
  “他不能。”顾晓曼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个旁观了全程的人终于有机会把真相说出来时的那种沉重,“因为他不只是需要钱。他还需要一张进入涉外商业法律圈的入场券。你知道他的专业方向是跨国商业诉讼,但你可能不知道,他父亲生病之前,他正在申请一家顶级涉外律所的合伙人职位。他需要业绩,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积累足够资历的平台。”
  
  “所以顾氏给了他这个平台。”
  
  “对。而我父亲给他这个平台的条件,就是这份保密协议。”顾晓曼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签名栏里有两个名字,一个是沈砚舟的,笔迹很用力,力透纸背,在纸的背面都能摸到凹凸的痕迹。另一个签名是顾晓曼的父亲,旁边还盖着顾氏集团的公章。
  
  “我父亲不是慈善家。”顾晓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对自己父亲的嘲讽,“他愿意出这笔钱,是因为沈砚舟值得投资。三年的时间,沈砚舟帮顾氏打赢了四场跨国官司,避免了两起并购中的法律陷阱,还帮我们建立了一整套涉外合同的风控体系。我父亲后来说,那笔医疗费是他做过最划算的生意。”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份协议,看着沈砚舟的签名,看着他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的笔迹。五年前他签下这个名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他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在想那个刚刚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还是在想接下来三年里他必须一个人扛过去的所有事情?
  
  “可是你们被拍到在一起。”林微言听到自己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修复一幅残破的古画时,用镊子夹起一片脆弱到几乎要碎掉的纸片,“不是一次,是很多次。在餐厅,在酒店,在机场。媒体说你们是情侣。”
  
  “对。”顾晓曼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苦味让她又皱了一下眉,“那是我安排的。”
  
  林微言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戏剧化。”顾晓曼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很职业,但声音开始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裂痕,“我那时候刚刚接手顾氏的海外业务,需要一个能随时跟我出差的法务顾问。沈砚舟是最好的选择。但问题是,频繁地带着一个年轻男律师到处走,在各种场合出双入对,外界会怎么解读?竞争对手会怎么拿这个做文章?所以我故意让人拍到我们。我把‘沈砚舟是顾氏千金的男朋友’这个消息放出去,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没有人会去深究一个‘准女婿’为什么能拿到那么多核心业务。他越是被认为是靠关系上位的,就越没有人注意到他真正在做的事情。”
  
  “你们故意让他背负‘软饭男’的名声。”林微言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一层薄冰被人用指关节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不是我们。”顾晓曼纠正她,“是我。沈砚舟直到第三次被拍才意识到是我安排的。他来找我,差点掀了我的办公桌。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知道,这个名头虽然难听,但对他做的事有帮助。他需要完成那三年的合同,需要让他父亲的后续治疗有保障。他不能翻脸。”
  
  茶室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轻的钢琴曲,音符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落在安静的空间里。林微言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协议的复印件,看着五年前那个九月的日期。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个九月自己在做什么——她在书脊巷的老房子里,把沈砚舟送给她的那本《花间集》锁进书架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她那时候以为沈砚舟正在和新女友环游世界,以为他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但事实上,他正在签一份卖身契。用三年的时间,换他父亲的命。用所有的误解和骂名,换一个她永远不知道的真相。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问。这句话不是在问顾晓曼,更像是在问她自己,问五年前那个被分手的自己,问那个在书脊巷里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夜晚的自己。
  
  “因为他不敢。”顾晓曼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张纸不是合同的复印件,而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纸张很新,日期是今年三月,上面写着患者的姓名——沈砚舟,诊断结果——中度焦虑障碍,伴有间歇性失眠。建议规律服药,避免过度劳累。
  
  “今年三月份,也就是他回国之前。”顾晓曼说,“他不是回国追你,他是不得不在回国之前先把身体稍微养好一点。五年来他每天平均只睡四个小时,在飞机上的时间比在地面上的时间还多。去年打赢最后一场官司的时候,他在法庭门口吐了。吐完以后擦擦嘴,继续回酒店开会。”
  
  林微言把诊断证明拿起来。纸片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她的手腕在发抖,抖得纸片簌簌作响。她放下诊断证明,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用力握着,像是要握住某种正在从指缝间流失的东西。
  
  “顾小姐,”她说,声音终于不再平稳,像是湖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的水正在一点一点涌上来,“你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顾晓曼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空还是蓝的,阳光还是亮的,但茶室里的空气似乎变重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因为沈砚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解释过。”顾晓曼说,“他不解释的原因有三层。第一层,协议不允许他说。第二层,他说了他父亲的真实病情,怕你更难受——你不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就能释怀的人,你是那种知道真相之后会更痛苦的人,因为你会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他不会让你承受这个。”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
  
  “第三层,他说与其让你知道他是被逼的,不如让你认为他是自愿离开的。因为被逼无奈会让人心疼,而自愿离开只会让人恨。恨一个人,比心疼一个人更容易放得下。”
  
  林微言低下头。她不想在顾晓曼面前哭。她跟顾晓曼不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不习惯在不熟悉的人面前露出任何脆弱。但是眼泪不听她的。眼泪有自己的意志,一颗一颗砸在她交握的手指上,砸在那张医院的诊断证明上,砸在五年前那场她以为永远不会有答案的分手上。
  
  “但是他现在在追你。”顾晓曼说,语气忽然变了,从一个冷靜的叙述者变成了一个带有一点无奈的旁观者,“他用修古籍的理由,用旧书摊上偶遇的理由,用各种笨到不行的方式靠近你。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说。他说他不敢——你看,这个人,在法庭上敢跟任何人对质,在你面前连一句解释都不敢。他怕你听完以后更不要他了。因为你知道真相之后,就不是恨他,而是心疼他。心疼,比恨更让人放不下。他怕你因为这个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因为你真的还爱他。”
  
  顾晓曼把档案袋里剩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有沈砚舟在飞机上的登机牌,密密麻麻攒了厚厚一叠,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现在;有一张张汇款单的复印件,收款方是各大医院和药房;还有一本已经翻得很旧的笔记本,里面是沈砚舟的字迹,记录着他父亲每天的用药剂量和身体指标数据。这些东西摊在桌上,像一个被拆开的俄罗斯套娃,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里面都藏着一个林微言从来不知道的沈砚舟。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因为他让我来说的。”顾晓曼把空的帆布袋叠好,站起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来见你。如果他知道,大概又要来掀我的办公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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