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陌生的温暖 (第2/2页)
而诗音,她的伤更重,是直接燃烧“存在”本源带来的根本性损伤,身体虽然没有继续透明化,但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皮肤冰凉,仿佛生命力已经流失了大半。必须想办法治疗,否则她撑不了多久。
欣然的情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身上有不少淤青和划伤,最严重的是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和虚弱,以及目睹姐姐濒死、成天重伤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
“必须先处理伤口,止血,防止感染。”成天忍着痛,开始撕扯自己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条。他记得一些基础的战场急救知识,虽然在现实世界只是纸上谈兵,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先小心地检查诗音的伤势,确认没有明显骨折和内出血(至少从外表看不出),然后将自己撕下的布条尽量轻柔地包扎在她手臂和腿上几处较深的擦伤上。对于她昏迷不醒、生命力微弱的状态,他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奇异空间本身,或者诗音自身顽强的生命力。
然后,他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背心处最严重的伤他够不到,只能让欣然帮忙。欣然虽然手在抖,但动作很小心,用成天递过来的布条,尽量不触碰伤口中心那些诡异的暗银灰色裂痕,只是包扎了周围渗血的皮肉伤。
“你背上……这些……”欣然看着成天背心处那如同碎裂瓷器般的伤口,以及伤口深处隐约流淌的冰冷光芒,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是罗森那一拳留下的?还是……”
“是‘代价’。”成天咬着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异常平静,“为了从那个鬼地方挣脱出来,为了能赶回来……支付的一点代价。不用担心,暂时……还死不了。”他没有细说那个“冰冷寂静的维度牢笼”,也没有说他是如何在无尽的虚无和规则的禁锢中,一点点磨蚀掉“屏障”,又是如何感知到诗音和欣然濒临毁灭的波动,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近乎“自毁”般地强行突破、撕裂空间赶回来的。那过程无法用言语形容,是纯粹的意志与虚无的抗争,是存在本身在绝对孤寂中的呐喊与坚持。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后怕,以及一丝不可思议。
“可是……”欣然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成天疲惫却坚定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她只是更小心地处理着伤口,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滴在成天伤痕累累的背上。
简单的包扎完成后,成天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至少流血暂时止住了。他让欣然扶着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我们需要找个……更‘像样’点的地方。”成天喘息着说,“这里太空旷了,没有遮蔽,不安全。而且,我们需要水,食物……还有,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告诉我们这是哪里,该怎么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悬浮在柔和光线中的,那张矮几,和那几张椅子,以及那半面爬满常春藤的砖墙。
那是张明远茶室里的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某种……指引?
“去那边看看。”成天指了指那个方向。比起周围那些来历不明、形态诡异的碎片,这些来自茶室的、相对“正常”的物件,至少让他感觉稍微熟悉一点,也……稍微安全一点。
欣然点点头,小心地搀扶着成天,成天则用尽力气,将昏迷的诗音重新背到背上,用撕下的布条固定好。三人就这样,在这片空旷、寂静、充满了悬浮异物的奇异光之空间中,一步一挪,缓慢地朝着那片茶室残骸的方向移动。
距离不远,但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伤势,成天背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冲突不息,让他眼前时不时发黑。欣然也走得摇摇晃晃,全靠一股意志支撑。
终于,他们挪到了那片区域。
矮几,椅子,砖墙,还有那把老旧的雨伞,都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成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张看起来最结实的木椅。
触感真实。冰冷,坚硬,带着木头特有的纹理。和记忆中茶室里的椅子一模一样。它稳定地悬浮着,没有因为触碰而移动分毫,仿佛被无形之力固定在了这个位置。
成天尝试着,轻轻往下按了按。
椅子微微下沉了一丝,然后稳稳地停住,仿佛下面有看不见的地面支撑。他示意欣然扶着自己慢慢坐下。当他的身体接触到椅面时,一种久违的、坚实的支撑感传来,让他几乎要**出声。他小心地将背上的诗音解下,抱在怀里,坐在椅子上。欣然也瘫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坐下的瞬间,成天忽然感觉到,从椅子和身下这看似虚无、实则提供支撑的“光之地板”上,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暖流。这暖流并非温度,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滋养性的能量,缓缓渗入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尤其是背心处那被规则力量侵蚀的伤口。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剧烈的、存在层面的冲突和撕裂感,似乎被稍稍抚平了一丝。虽然远谈不上治愈,但却像干涸大地上的第一滴甘霖,带来了难得的舒缓和平静。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冰冷力量,似乎也因为这股暖流的注入,而变得稍微“温顺”了一点点,冲突减弱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里……”成天看向怀里的诗音,发现她苍白如纸的脸上,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虽然依旧轻浅,但似乎平稳了那么一丝丝。再看向欣然,她也闭上了眼睛,脸上痛苦的表情缓解了一些,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这个空间,这个看似空旷虚无的地方,这些悬浮的、来自不同地方的物件,尤其是这些来自茶室的物件……似乎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能够安抚伤势、稳定状态的奇异力量?
是因为它们来自张明远的茶室?还是因为,这个空间本身的特性?
成天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股微弱却持续的暖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立刻睡过去。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看向悬浮在矮几上的茶壶和那几个倒扣的杯子。
一个荒诞却又似乎合理的念头,浮现在他几乎要停转的脑海中。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茶壶。
入手微沉。他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轻微声响。
他心脏猛地一跳。在之前的茶室,张明远就是用这个茶壶,泡出了那种能够稳定精神、甚至带有某种“锚定”现实作用的奇特的茶。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壶嘴对准一个倒扣的杯子,倾斜。
清澈的、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琥珀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注入杯中。
茶香,袅袅升起。
和他记忆中,张明远茶室里的茶,一模一样的香气。
成天愣住了。
欣然也睁开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成天手中的茶壶和那杯热气腾腾的茶。
在这个诡异的、悬浮着无数异物碎片的、疑似“破碎螺旋区”深处或相邻的、连系统信号都断绝的未知空间里,在这个他们刚刚死里逃生、遍体鳞伤、前路迷茫的时刻……
一壶茶,还是热的。
这不合逻辑,违背常识,甚至带着一种荒诞的、近乎梦境般的温暖。
成天端着那杯温热的茶,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因为周围暖流和茶香而略微平稳了一点的诗音,又看了看旁边满脸茫然和不可思议的欣然。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熟悉的、略带苦涩回甘的茶香,以及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直透灵魂的暖意和安宁感,驱散了一些疲惫和伤痛带来的冰冷与绝望。
是真的。
不是幻觉。
成天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悬浮物,扫过这片柔光弥漫的无垠空间,最后,定格在怀中诗音苍白的脸上。
“我们……”他嘶哑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好像……暂时安全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困惑,有警惕,也有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里……似乎不打算让我们立刻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