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灯中诸愿,归灯不归我 (第1/2页)
倒悬石窟的石壁在头顶合拢。
陆远五人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同时被一层黏滑的黑膜托住,悬在石窟中央。
黑膜像蛛网,又像井底结成的油皮,承住身体後立刻向四周收紧。
七盏白灯挂在石窟边缘。
灯下各有一块石碑。
有的碑面已经显出字来,有的仍旧空着,只有碑根处不断渗出黑水。
最先亮起的是「姓」碑。
石碑上没有完整的字,只有一道横折,像有人正隔着碑面一笔一笔往外写。
每写一笔,缠在众人脚上的锁链便收紧一分。
王成安咬牙道:「这东西在逼咱们报姓!」
「不能说。」
陆远将刀插进黑膜,借力站稳。
「姓碑不是在问咱们的姓,它在替咱们写姓。」
「只要它写成,咱们便成了这座山里的东西。」
周衡抬头看向石碑。
「那怎麽断?」
「先断供灯。」
陆远指向七盏白灯。
「灯是碑的眼,碑是邪神的帐。」
「灯不灭,碑就能继续写。」
林照玄环顾四周。
「石窟悬空,灯挂在岩壁上,咱们够不着。」
「够不着就让它自己下来。」
陆远从怀中取出一枚骨钉。
骨钉是铁算盘留下的东西,原本已经发黑,钉尖却仍有一点朱砂色。
他将骨钉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右手掐诀,左手按住刀柄。
「孤灯照碑,碑照无名。」
「灯有灯脚,碑有碑根。」
「今日借骨为钉,借影为绳,取其灯,不动其石。」
「灯落!」
□诀念完,他把骨钉朝「姓」碑旁的白灯掷去。
骨钉没有飞到灯上,而是钉进了白灯下方的黑影。
那盏白灯猛地一晃。
灯火被一股无形之力拉长,灯罩里传出密集的指甲抓挠声。
「它不是灯。」宋青禾道。
「灯里有人。」
「是被收进去的影子。」
陆远道:「那就把影子放出来。」
他抬脚踩住脚下黑膜,刀尖在膜面上划出一道半圆。
随後以左手掐「开阴门诀」,拇指压中指根,食指、中指向前并拢,指尖朝下。
「门开一线,气走一缝。」
「灯中有影,影中有名。」
「不是山养,不是碑收。」
「归人脚下!」
他将剑诀沿半圆一划。
「开!」
「姓」碑旁的白灯骤然炸开。
没有火焰,只有一大团灰白色的影子从灯罩中喷出。
影子落到黑膜上,迅速分裂成几十道,朝石窟边缘爬去。
白灯一灭,王成安脚上的锁链立即松动。
可石碑上的姓氏也随之向前多写了一笔。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灯灭一盏,名进一笔。」
那声音像从石窟四面传来,又像就在每个人耳边。
「你们毁掉多少灯,便替我写下多少人名。」
「那就把七盏全灭。」
陆远提刀朝第二盏灯看去。
「它用碑字压人,不让咱们停。」
「咱们就快过它。」
陆远将一块空白的家碑碎片抛给许二小。
「二小,接着。」
许二小下意识伸手接住。
碎片一入掌心,便有黑气顺着他的手腕往上钻。
他脸色一变,差点把碎片扔出去。
「攥住!」
陆远喝道。
「它是空碑,能把邪神的字暂时压回去。」
「俺拿着它干啥?」
「去撞灯。」
许二小咬紧牙,踩着黑膜向石窟边缘冲去。
黑膜随着他的脚步不断下陷,几只没有头的黑手从膜下伸出,抓向他的脚。
王成安抢起算盘残框,将黑手一只只砸开。
「二小,左边!」
许二小侧身避过,冲到第二盏白灯下方。
那盏灯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别碰我————」
许二小没有停。
他将空白石片重重拍在灯罩上。
白灯炸裂。
灰白影子从中冲出,贴着许二小的脸掠过。
许二小只觉眼前一黑,耳边像有许多人同时说话:「你没有名字。」
「你是捡来的。」
「你生来就该留在山里。
他脚下一软,险些跪倒。
陆远隔着黑膜喝道:「二小,听我的声音!」
「俺听着!」
「脚下是什麽?」
「黑膜!」
「手里是什麽?」
「石片!」
「你站在哪儿?」
「山腹!」
「你是谁?」
许二小咬破舌尖,猛地抬头。
「许二小!」
这一声震得石窟回响。
「俺是玄门弟子,是陆哥儿的师弟!」
「不是山里的东西!」
石片上的白光骤然一亮。
第二盏白灯随之熄灭。
那道从灯中冲出的灰影停在半空,像是被这句话钉住,片刻後化作一缕白雾,落回许二小脚下。
王成安看向陆远。
「这也行?」
「名不是只能从血缘来。」陆远道,「人自己认下的名,也能立在地上。」
「赶紧走!」
第三盏灯下,林照玄已经到了。
他没有使用兵器,而是将墨斗线绕在手腕上,以左手持线,右手结「缚灯诀」。
「墨走朱门,线锁阴灯。」
「灯不照人,灯只照碑。」
「灯中邪气,归於灯腹。」
「缚!」
墨斗线弹出,缠住灯杆。
林照玄猛然一扯。
第三盏白灯没有熄灭,反而猛地向下坠落,灯火直冲他的面门。
宋青禾将油灯掷出。
两盏灯在空中相撞。
宋青禾的油灯碎裂,里面的灯油没有洒开,而是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火,贴上白灯。
白灯的火焰变成了黑色。
林照玄顺势将墨斗线一收。
「落!」
第三盏灯砸入黑膜,灯罩碎裂。
从灯中逃出的影子没有四散,而是凝成一个跪地的人形,双手捂着脸,口中不断重复:「我不想留在这里————」
宋青禾看了一眼,立即道:「别去碰它。」
「它不是活人。
,陆远点头。
「它只是被困久了以後留下的一段念头。」
「念头能放,不能带。」
随着三盏白灯熄灭,石窟中央的黑膜开始松动。
那张庞大的黑脸从黑暗中压下来。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石壁的裂口。
裂口张开,吐出一阵腥风。
「你们把我的灯拿走。」
「便用自己的眼来照。」
黑风卷向众人。
陆远抬手挡在脸前,袖口顷刻间被风割出几道裂口。
周衡被风卷得离开黑膜,身体向石窟边缘撞去。
王成安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腰。
「别松!」
「我没松!」
「俺说的是你别松!」
两人同时向下滑去。
陆远将刀插进黑膜,又把红布甩出,缠住王成安手腕。
「照玄、清禾,去第四盏灯!」
「二小,护住他们!
"
「你呢?」宋青禾问。
「我去看它的脸。」
陆远拔刀,向石窟中央走去。
黑膜在他脚下不断翻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活物身上。
那张黑脸越来越近。
它的裂口里没有牙齿,而是一排排竖立的石碑。
每块石碑上都刻着一个模糊的人名。
那些名字不断变化。
有的变成「父」。
有的变成「家」。
有的变成「姓」。
还有一些,根本不属於任何人间文字。
「你不是神。」陆远道。
黑脸停顿了一下。
石窟中的风声忽然消失。
「供我者称我为神。」
「畏我者称我为主。」
「入我山者称我为眼。」
「你凭什麽否认?」
「因为神不会躲在供物後面。」
陆远握刀继续向前。
「你只能借屍、借碑、借灯、借人的名字开眼。连一具完整的身体都没有,也配称神?」
石窟中响起低沉的震动。
「身体只是器。
「名字只是门。
「6
「你们才是供物。」
「那你为什麽不下来拿?」
陆远抬刀指向黑脸。
「是被什麽锁着,还是根本不敢离开?」
黑脸裂口缓缓收缩。
它雁七仕眼睛同时转动。
其中一仕眼睛盯住陆远脚下的影子。
那块缺失雁影子边缘立刻裂开,一条黑线嘉中钻出,缠上他雁脚背。
陆远低头,刀锋下压。
黑线被斩断。
「它怕雁是「生」碑。」陆远富,「阿生还在井里,所以你不能嘉这里出去。」
黑脸猛然向後退了一丈。
这一次,众人终於看清。
黑脸後方连着一根巨大而粗重雁黑色胎根。
胎根嘉石窟最深处扎来,贯穿黑脸,向下延伸进倒井方向。
根上布满密密麻麻雁孔洞。
每个孔洞中,都有一仕眼睛。
有老人眼,有孩子眼,有兽眼,还有一些无法分辨属於什麽东西雁眼睛。
这些眼睛共同睁开,望向陆远。
「你想救那口井里雁东西?」
「我想断你雁供线。」
「那孩子会死。」
「这是你最常用雁话。」
陆远冷声富。
「把你要地的人说成不可救,便没人敢动你雁根。」
黑脸中雁声音变得低沉:「你们已经断了三碑。」
「再断三碑,山根崩裂。」
「山根崩裂,百里冻土下沉。」
「屯子、富路、河富,都会被黑水吞没。」
「到那时,死的人更多。」
王成安刚好被拉回黑膜,听见这话,喘着气富:「它咋又开始吓唬人?」
陆远没有回头。
「它说雁未必全是假。」
「但它把山根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咱们若仕毁碑,山确实会塌。」
「所以要先把剩下雁供线剥出来,再断根。」
黑脸富:「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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