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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来取你的真名吧

第278章 来取你的真名吧 (第2/2页)

」不是眼睛在看山谷。」
  
  「是山谷在借眼看我们。」
  
  祭台中央,那名黑袍人慢慢抬起头。
  
  隔着石壁、山腹、镜面和无数旧名,陆远仍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像先前路脸那样冷。
  
  反而带着一种极古怪的熟悉感。
  
  仿佛它早就认识陆远。
  
  「你终於来了。」
  
  黑袍人道。
  
  「我们见过?」
  
  陆远问。
  
  「还没有。」
  
  「但你的名,早就在这里。」
  
  说着,黑袍人抬起手。
  
  祭台周围的木牌同时翻面。
  
  一块接一块,露出背後的字迹。
  
  其中一块正对着陆远。
  
  上面只有两个字。
  
  「引生。」
  
  陆远看清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紧。
  
  不是「引路人」,也不是「新守口」。
  
  而是「引生」。
  
  「王成安压低声音:
  
  」陆哥儿,那是啥意思?」
  
  陆远没有回答。
  
  因为在那块写着「引生」的木牌下方,还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生於旧眼,归於真口。」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刀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黑袍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你以为自己是来斩我的?」
  
  「你以为你手里的黑灰、朱砂、照魂镜,都是用来对付我的?」
  
  「错了。」
  
  「那些东西,是你自己带回来的。」
  
  陆远看了一眼手里的黑木牌。
  
  牌子断面上的那粒黑点,正微微搏动。
  
  像一只极小的眼。
  
  「铁算盘留给我的。」
  
  陆远道。
  
  「铁算盘只是替我保管。」「黑袍人道,」他死了,东西自然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你说他替你保管?」陆远冷声道「那他为何要留下线索?「
  
  石壁後的黑袍人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持续得久一些。
  
  「旧守口想脱帐。」
  
  「可他没脱成。」
  
  陆远眼神一寒。
  
  这句话说明,铁算盘确实曾经试图反抗,甚至提前留下了东西。
  
  只是他没有成功,最终仍被旧帐拖住,死在了那座地窖里。
  
  铁算盘已经死了。
  
  他没有翻盘,也没有活着逃走。
  
  但他死前留下的东西,成了陆远他们如今撬动主窟的第一根楔子。
  
  「你把他做成帐。」陆远道,「如今还拿他的死当成你说话的凭据。「
  
  」你这邪神,连死人都不放过。」
  
  黑袍人微微抬头。
  
  「死与活,不过是两种供法。」
  
  「那今天就让你见识第三种。」
  
  「什麽?」
  
  「断供。」
  
  陆远突然一把抓起那只被照魂镜压住的黑罐,往石壁缝隙里狠狠一推。
  
  黑罐撞上山壁,裂得更开。
  
  林照玄见状,立刻将照魂镜翻转,镜面朝向石壁。
  
  镜中那片山谷顿时剧烈晃动。
  
  祭台周围的红布一条接一条断开。
  
  黑袍人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倾斜。
  
  「你敢断我的供线?」
  
  「你都把人拆了做供,俺有啥不敢?」
  
  王成安、许二小和周衡见状,也立刻把剩下的陶罐拖到一起。
  
  陆远道:
  
  「别砸罐。」
  
  「先拆符。」
  
  「把里头的旧物取出来,身份牌烧掉。」
  
  「名字能散,身份不能留。」
  
  众人忙成一团。
  
  王成安撕下第一张黄符,符纸刚离罐身,里头便传出一声尖啸。
  
  他手一抖,差点把符扔掉。
  
  「稳住!」陆远喝道,「这是它最後一层吓人的皮。「
  
  」你越怕,它越能借你的心立名。」
  
  王成安一咬牙,把符纸按进朱砂里。
  
  火苗蹿起,符纸化为灰烬。
  
  许二小和周衡也各自撕开陶罐上的符。
  
  一时间,石廊中充满了纸张燃烧的细响。
  
  那些旧身份牌一个接一个失去光泽,牌台上的字迹慢慢淡去。
  
  「长子」淡了。
  
  「逃户」淡了。
  
  「药童」淡了。
  
  「孝女」也淡了。
  
  石壁後的山谷里,祭台下方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纹。
  
  黑袍人抬起双手,似乎要按住那些裂开的供线。
  
  可每一条供线断开,便有一缕灰白的气息从祭台旁边升起,向山谷外散去。
  
  那不是邪气。
  
  是被困在旧名里的残余人气。
  
  他们终於不再被身份牌拴着。
  
  「你们不能走。」黑袍人声音第一次变得急促,「留下。「
  
  」这里有位置。」
  
  「有名字。」
  
  「有供。」
  
  「外头没有人记得你们。」
  
  宋清禾忽然抬起头。
  
  「可总会有人记得。」
  
  她把油灯举高,灯火映在石壁上。
  
  「哪怕只记得一声叹气,一件旧衣,一枚纽扣。」
  
  「也比让你拿去当供物强。」
  
  这话落下,最後一张身份牌忽然自行裂成两半。
  
  石壁後的祭台发出沉重的回响。
  
  「咚。」
  
  「咚。」
  
  「咚。」
  
  那座倒扣的石钟,终於被什麽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
  
  钟面裂开,露出里面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黑袍人立刻转身,似乎要挡住石钟。
  
  陆远却看见了钟下那一闪而过的东西。
  
  不是人。
  
  不是胎。
  
  是一只巨大的、被无数黑线缠住的眼。
  
  眼皮紧闭,边缘却已经裂开。
  
  「真身还在锺里。」
  
  陆远道。
  
  林照玄脸色一变:
  
  「那黑袍人只是看守?」
  
  「不是看守。」陆远盯着那道身影,「是它披出来的一层人皮。「
  
  」真正的主口在石钟里。」
  
  「它刚才一直让咱们看祭台,就是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开。」
  
  黑袍人猛然回头。
  
  这一次,黑木牌从它脸上滑落了一寸。
  
  陆远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供名。
  
  那些名字像虫子一样在它脸上缓慢爬行,每一个名字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最中央的位置,空着。
  
  像专门为陆远留出来的。
  
  黑袍人抬手,朝那块空白处一按。
  
  石壁缝隙中的灰白巨眼顿时睁开一条线。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主窟里传出。
  
  油灯火苗被拉得笔直。
  
  众人的影子同时离开脚下,向石壁缝隙滑去。
  
  「守住自己的影子!」
  
  陆远喝道。
  
  王成安急忙踩住影子,许二小用枯木棍横在脚前,周衡则把盐往脚下猛撒。
  
  可那股吸力太强,连灯火都像要被抽走。
  
  陆远没有退。
  
  他把短刀插进石缝,双手握住刀柄,借着刀身稳住身体。
  
  「林照玄,把镜给我!」
  
  照魂镜脱手飞来。
  
  陆远接住镜子,将镜面反照向自己脚下。
  
  镜中出现的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一条通向山谷的黑线。
  
  黑线尽头,正连着那只巨大的眼。
  
  陆远猛地明白了。
  
  邪神不是要吸走他们的影子。
  
  它是在用他们的影子,给自己的真眼补全轮廓。
  
  「都别踩影子。」陆远道,「把影子往外拖!「
  
  」它要借咱们的影子睁眼,咱们就把影子引到它身上。」
  
  王成安听得一怔。
  
  「咋拖?」
  
  「用灯。」
  
  宋清禾立刻明白过来。
  
  她抱着油灯,沿着石廊向後退了三步。灯光角度一变,众人的影子便开始朝相反方向拉长。陆远抓起盐,在地上迅速画出一道弯曲的线,将所有人的影子引向石壁下方。
  
  「成安,朱砂沿线撒。」
  
  「二小,把红布带压在线头。」
  
  「周衡,算盘插进石缝。」
  
  「林照玄,镜面照锺。」
  
  众人各自行动。
  
  盐线刚画好,黑水便从石缝中渗出,试图冲断那条线。
  
  王成安把朱砂一把撒下,红白相撞,黑水立刻往回缩。
  
  许二小将红布带压在盐线末端,红布上的「回」字木片随之亮了一下。
  
  周衡把裂开的算盘塞入石缝。
  
  算盘横梁卡住石壁,珠子一颗颗滚动起来,发出杂乱的声响。
  
  林照玄将照魂镜对准石钟。
  
  镜中那只灰白巨眼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次,镜面里映出的不再是山谷,而是巨眼内部。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已经脱离身份牌的名字。
  
  它们被黑线缠着,正在一点点朝最中央那块空白挤去。
  
  「它在补主名!」
  
  林照玄大喊,
  
  「它要用咱们的影子填出一个新的名字!」
  
  陆远低头看向脚下。
  
  众人的影子已经沿着盐线聚拢,汇成一条细长的黑带,正朝石壁缝隙移动。
  
  而那块空白处,隐隐浮出了两个字的轮廓。
  
  「陆」
  
  陆远眼神骤厉。
  
  「还没到它写完的时候。」
  
  他猛地割破掌心,把血抹在照魂镜背面。
  
  镜面顿时裂出一道垦垦的红光。
  
  陆远反手将镜子扣在盐线尽头,正好压住那团汇拢的影子。
  
  「以照魂镜照魂。」
  
  「以黑木牌断名。」
  
  「以铁算盘旧灰断帐。」
  
  「以红布回路。」
  
  「你要借我的影子写名,俺也去就让你把自己的根露出来!」
  
  红光顺着盐线冲入石壁。
  
  那座倒扣的石钟猛然震动。
  
  锺内巨眼的眼皮被红光顶住,无法完全睁开。
  
  石台上的黑袍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身上那些供名开尔大片脱落。
  
  每一张脱落的名字,都化成一缕灰白人影。
  
  它们没有脸,也没有声音,只在石壁後的山谷中站了一瞬,随後朝远方散去。
  
  「别走。」
  
  黑袍人伸手去抓。
  
  可它抓住的只有空荡荡的黑风。
  
  陆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供养地的根正在被动摇。
  
  但邪神本亍还没有真正显形。
  
  那只被困在石钟里的灰白巨眼,仍在挣扎。
  
  它忽然闭合。
  
  紧接着,所有红布、木牌、陶罐和黑线同时往内一收。
  
  主窟中的山谷画面骤然消失。
  
  石壁缝隙也迅速合拢。
  
  陆远心头一沉。
  
  「它要封窟。」
  
  「那咱们怎麽办?」王成安急声问。
  
  「不能让它封。」陆远拔出插在石缝里的短刀,
  
  「一旦封上,刚才散掉的名字会被重新拉回去。」
  
  他说完,忽然转身看向石廊尽头。
  
  那边原本空无一物,此时却出现了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传来低轻的水声。
  
  不是黑水流动。
  
  像有人在水里洗手。
  
  「主窟还有第二条路。」陆远道,「从下头绕过去。「
  
  」它把上口封了,就说明真眼不在上头。」
  
  「真正的胎核藏在地下。」
  
  林照玄把照魂镜收起。
  
  「那外窟这些东西怎麽办?」
  
  「混下盐线和镜。」陆远道,「让它们守着散开的名字。「
  
  」咱们五个人下去。」
  
  「我也去。」宋清禾道。
  
  「你混下。」
  
  「为什麽?」
  
  「底下没有火,照魂镜也撑不了太久。」陆远看着她手里的油灯,「
  
  这盏灯是咱们退路。「
  
  」你守在这里,不亚熄。」
  
  宋清禾没有争,只点了点头。
  
  陆远哲看向王成安、亚二小、周衡、林照玄。
  
  「下头的东西,不一定会跟咱们动手。」
  
  「有些会叫,有些会装人,有些会拿旧事骗你们。」
  
  「记住三句话。」
  
  「第一,不报真名。」
  
  「第二,不接死人话。」
  
  「第三,不碰主动递来的东西。」
  
  王成安点头。
  
  亚二小紧了紧枯木棍。
  
  周衡看了一眼裂开的算盘。
  
  「这玩意儿还带不带?」
  
  「带。」陆远道,「它是铁算盘混给咱们的最後一把钥匙。「
  
  几人沿石阶向下。
  
  这一次,台阶比外头更窄,四周石壁湿漉漉的,像山腹里长满了冷汗。
  
  走了几十阶後,头顶的石廊声响彻底听不见了。
  
  他们进入了另一层山腹。
  
  这里没有灯,也没有风。
  
  只有一条浅浅的地下水沟,顺着石壁向前流。
  
  水面黑得像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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