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天眼 (第1/2页)

司命指尖轻拨，银盘上那两根命线骤然绷紧。
　　
　　水寒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被掐断。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心口处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纹——那是命线，与日初心口相连的那根，此刻正被司命握在手中，像牵住两只待宰的羔羊。
　　
　　"原来如此。"司命的声音从穹顶落下，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太阳神女，你藏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让我找到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触银盘。
　　
　　盘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日初被锁链贯穿，血从伤口中渗出，可她仍然抬头看着水寒，眼底没有恨，只有悲悯。
　　
　　司命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神尊果位……"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贪婪，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执念的渴望。
　　
　　他是神王。
　　
　　站在神界顶端的存在，掌命轨，定生死，万神俯首，众生仰望。
　　
　　可神王之上，还有神尊。
　　
　　神尊，是真正的至高，是凌驾于天命之上的存在。神王掌命，神尊——改命。
　　
　　司命想要那个位置。
　　
　　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站了太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
　　
　　他见过星辰诞生又熄灭，见过王朝崛起又覆灭，见过无数生灵在命轨中挣扎、死去、轮回。
　　
　　他俯瞰这一切，像看一场永不落幕的戏。
　　
　　可他不满足。
　　
　　他想要跳出这场戏。
　　
　　他想要成为那个执笔的人。
　　
　　但神尊果位不是靠修炼就能得到的。那是天地间极为珍贵的至高命格，万中无一。而那个命格，就在日初身上。
　　
　　太阳神女，天生神尊命格。
　　
　　她本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神尊。
　　
　　可她太蠢了。
　　
　　蠢到连自己的命格都不珍惜，蠢到甘愿被拔去神髓，甘愿从神坛走下来，甘愿去凡间做一个可笑至极的交换生。
　　
　　司命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放弃那样的力量，那样的地位。
　　
　　但他不需要理解。
　　
　　他只需要拿到它。
　　
　　可神界有规矩。
　　
　　神王不可对神尊命格持有者直接出手，否则天命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这条规矩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他面前，让他无法触碰日初。
　　
　　他等了很久。
　　
　　直到日初被拔髓，被放逐神界，坠入凡间。
　　
　　那一刻，他知道，机会来了。
　　
　　日初下凡前，他将漫卷云绸赠予她。
　　
　　那是一件神器，看似找寻心中之人的器具，实则是一枚钉子——一枚钉入她心境的钉子。
　　
　　漫卷云绸会记录她的心境波动，会在她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将她的位置反馈给他。
　　
　　而心境，是最合适下手的地方，这里不受任何法则的束缚，一旦有人踏入她的心境深处，就会触发漫卷云绸的标记，像一盏灯，为他照亮她的位置。
　　
　　他只需要等。
　　
　　等有人走进她的心，等她的心绪翻涌起伏、不可自拔。
　　
　　等那盏灯亮起。
　　
　　然后，他就能找到她，掳走她，以禁术剥离她的神尊命格，据为己有。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不关心。
　　
　　是水寒也好，是其他人也罢，都不过是一枚棋子，帮他完成最后的布局。
　　
　　"重鸾……"司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或者说，水寒。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不关心日初和水寒的过去，他只觉得可笑。
　　
　　感情，居然也会成为神的弱点，可笑至极。
　　
　　他甚至隐隐推想过，重鸾与日初之间那根斩不断的线，最终会将水寒带到日初身边，带进她的心境深处。
　　
　　他要的，就是这一刻。
　　
　　水寒闯入日初心境的那一刻，漫卷云绸的标记被激活，司命顺着那道光，锁定了日初在心境的位置，然后亲自出手，依托记忆脉络的假象，将她掳回万神殿。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水寒的挣扎，日初的眼泪，雷帝燃命的壮烈……这些在他眼中，不过是命轨上必然经过的节点。
　　
　　他不在乎过程，只在乎结果。
　　
　　神尊果位。
　　
　　只要拿到它，他就能突破神王的桎梏，成为真正的至高存在。
　　
　　到那时，天命在他掌中，生死由他定夺，三界六道，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至于日初？
　　
　　失去神尊命格的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她会老去，会死去，会在轮回中遗忘一切。
　　
　　司命并不觉得残忍。
　　
　　在他眼中，众生皆是棋子。棋子的命运，本就该由执棋者决定。
　　
　　他收回手，银盘上的画面消散。
　　
　　万神殿重新陷入寂静。
　　
　　他转过身，走向殿深处的王座。每一步都很稳，像走在一条早已铺好的路上。
　　
　　"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就快了。"
　　
　　王座之上，他缓缓坐下，指尖轻敲扶手。
　　
　　命线在银盘上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新的图案——那是一个人的轮廓，胸口处，一颗金色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神尊命格。
　　
　　司命看着那个图案，眼底终于燃起了一簇火。
　　
　　那是野心的火。
　　
　　是欲望的火。
　　
　　是一个站在顶端的人，仍然想要更高的、永不熄灭的火。
　　
　　"日初，"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低语，"你的命格，我收下了。"
　　
　　"这是你的宿命。"
　　
　　"也是我的。"
　　
　　日初悬在半空，锁链贯穿她的身体，可她仍然抬起头，看向水寒。
　　
　　她的嘴唇动了动。
　　
　　水寒看懂了。
　　
　　她在说：跑。
　　
　　跑？
　　
　　水寒笑了。
　　
　　他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就是跑。
　　
　　"雷公赋——磨铁！"
　　
　　他低吼一声，周身法力骤然凝聚，化作一层淡蓝色闪动雷霆气息的铁甲覆盖全身。
　　
　　铁甲表面浮动着细密的纹路，像无数片鳞甲层层叠叠。
　　
　　他一步踏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殿中央的日初。
　　
　　司命垂眸，指尖在银盘上轻轻一划。
　　
　　一道命线横空而出，像一道无形的墙，挡在水寒面前。
　　
　　水寒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强袭！"
　　
　　雷属性法力附着于拳上，蓝色电光炸裂，空气被撕裂出刺耳的爆鸣。
　　
　　这一拳足以轰碎山岳，可撞上那道命线的瞬间，却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命线纹丝不动。
　　
　　水寒被反震之力弹飞，重重砸在殿壁上。
　　
　　石屑飞溅，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没用的。"司命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绝望，"这里是万神殿，是命轨之枢。
　　
　　你在我掌中，如同蝼蚁在棋盘上，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我的掌心。"
　　
　　水寒抹去嘴角的血，站起身。
　　
　　他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月咏！"
　　
　　法力灌注双腿，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瞬，他出现在日初身后，伸手去抓那些贯穿她身体的锁链。
　　
　　可他的手穿过了锁链。
　　
　　像穿过一道幻影。
　　
　　司命轻笑："你以为这些锁链是实体？不，它们是命线。你碰不到，斩不断，也解不开。"
　　
　　水寒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开始变得透明。
　　
　　命线在吞噬他。
　　
　　"水寒！"日初终于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走！不要管我！"
　　
　　"闭嘴。"水寒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松开手，后退三步，双手结印。
　　
　　"炼空！"
　　
　　雷电之息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达丈余的雷剑。
　　
　　剑身蓝白交织，电光缠绕，发出嗡嗡的震鸣。
　　
　　水寒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强袭转式——刃解！"
　　
　　雷剑斩落，剑气如瀑，整片大殿都被蓝白色的电光照亮。
　　
　　这一剑，是他目前最强的攻击，足以劈开山海，斩断星辰。
　　
　　司命终于抬了抬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道剑气。
　　
　　然后，轻轻一捏。
　　
　　剑气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消散在空气中。
　　
　　水寒僵在原地。
　　
　　司命看着他，眼神里甚至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这点本事？"
　　
　　水寒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还有办法。他还有办法。
　　
　　"磨铁转式——十七步杀！"
　　
　　他将磨铁形态的法力附着在巨子上，淡蓝色的铁甲层层包裹剑身，直到整把巨剑变成一柄沉重的铁柱。
　　
　　他数着步子迅速后退，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十七步。
　　
　　这是"十七步杀"的极限距离。
　　
　　第十七步落下，他猛然投出巨子。
　　
　　巨剑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星，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取司命的虚影。
　　
　　司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银盘，轻轻一挡。
　　
　　巨子撞上银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银盘纹丝不动，巨子却被弹飞，旋转着插进水寒脚边的地面，剑身震颤不止。
　　
　　水寒站在原地，浑身脱力。
　　
　　十七步杀，是他目前最强的杀招，连虬龙都能贯穿，却连司命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还有吗？"司命问。
　　
　　水寒没有回答。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强袭、月咏、磨铁、炼空、刃解、十七步杀……所有招式他都试过了，没有一个有用。
　　
　　司命站在命轨的顶端，俯瞰着他，像神俯瞰蝼蚁。
　　
　　不，还有一个。
　　
　　水寒抬起头，眼底燃起最后的光。
　　
　　"磨铁转式——九天神避！"
　　
　　他将磨铁法力从体表剥离，化作一面巨大的铁壁，挡在自己和日初身前。
　　
　　铁壁厚重如山，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纹路。
　　
　　紧接着，他双手前推，铁壁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司命压去。
　　
　　这不是防御。
　　
　　这是进攻。
　　
　　九天神避推出去，可以碾碎一切。
　　
　　司命终于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银盘翻转，无数命线从盘中涌出，像一张巨网，兜住了那面铁壁。
　　
　　命线收紧，铁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寸寸龟裂。
　　
　　水寒趁机冲向日初。
　　
　　他只剩下最后一步。
　　
　　雷帝。
　　
　　那是他从未完全掌握的力量，是他体内沉睡的、属于织舞的力量。
　　
　　他早已经没有足够的法力可以开启了，如果强行启用，只能燃烧法力本源。
　　
　　所谓燃烧法力本源，就是燃命，一旦到这一步，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变回来。
　　
　　但他没有选择。
　　
　　如果日初今天必须被这个恶心的司命带走，那至少，让我走在她前面。
　　
　　"雷帝!"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蓝色光带从发根蔓延至发尾，发尾化作闪电状，横向飘起。
　　
　　他的瞳孔变成纯粹的蓝色，周身浮起蓝色发光的神纹，像无数道闪电刻在他的皮肤上。
　　
　　气息暴涨。
　　
　　整座万神殿都在颤抖。
　　
　　司命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外神之力……你果然……"
　　
　　水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化作一道蓝色闪电，瞬间出现在日初面前，双手抓住那些贯穿她身体的锁链。
　　
　　"给我——断！"
　　
　　蓝色电光从他体内爆发，像一场雷暴，吞没了整片大殿。
　　
　　锁链在电光中发出刺耳的哀鸣，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崩裂。
　　
　　日初瞪大眼睛："水寒！停下！你会——"
　　
　　"闭嘴！"水寒吼道，声音里带着雷音，震得殿壁簌簌落灰，"我答应过重鸾，要竭尽一切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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