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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防疫隔离策

第357章 防疫隔离策 (第2/2页)

“是啊!不能分开!”
  
  “进了那鬼地方,就是等死啊!”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
  
  群情激愤,哭喊声、抗议声四起。亲情与对隔离的恐惧,压过了对瘟疫的畏惧。
  
  李瑾面如寒霜,猛地一挥手。亲卫队长会意,厉声喝道:“肃静!”同时,前排亲卫齐刷刷上前一步,雪亮的刀锋在秋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喧哗声被强行压了下去,但无数道目光中充满了悲愤、绝望和无声的控诉。
  
  “人伦?亲情?”李瑾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沉寂,“若因一人染病,拖累全家,乃至传染全队、全营,那便是灭门、灭队、灭营之祸!是守着一人之人伦,眼睁睁看着父母、妻儿、邻里全部染病死去之人伦大,还是忍痛分离,保全大多数家人、邻里性命之人伦大?隔离不是放弃,是为了给病患集中医治的机会,更是为了给未病者活下去的希望!本王问你们,是想全家死在一起,还是想拼一把,让家里还能有人活下去,延续香火?!”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铁皮喇叭的扩音下,如同惊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许多人愣住了,尤其是那些家中有幼儿、有尚未染病亲人的,脸上露出了挣扎和动摇。是啊,如果全家都染上这“虏疮”或“虎狼痢”(霍乱古称),那真是绝户绝种了……
  
  “可是……隔离区无医无药,不是等死吗?”有人小声质疑,道出了最大的恐惧。
  
  “所以有第二策!”李瑾不容他们多想,立刻接上,“第二,清洁营盘,断绝疫源!一、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满一刻钟(约十五分钟)后方可饮用!各队设‘开水官’,监督煮水,违者重罚!二、立刻挖掘深坑旱厕,每队至少两处,分男女,厕坑远离水源至少百步!粪便每日以石灰或干土覆盖,三日后由专人统一运至远处深埋!严禁随地便溺,违者鞭笞,屡犯者驱离!三、所有人员,饭前便后,尽可能以流水(设立公共洗手处)或皂角、草木灰水洗手!四、处理尸体、秽物,照料病患之人,必须佩戴口罩、手套(以干净布匹或油布临时制作),事后以沸水或石灰水清洗手足衣物!五、营内每日清扫,垃圾集中焚烧,以石灰水泼洒地面,特别是病患居住区和粪坑周边!”
  
  这一条条,看似琐碎,却直指瘟疫传播的根源——水源污染、粪便污染、接触传播。李瑾用最直白、最严厉的语气,将这些超越时代认知的卫生观念,****下去。许多灾民,甚至一些底层胥吏,听得懵懂,只觉得繁琐严苛,不近人情。喝开水?多费柴火!挖厕所?哪有那功夫!洗手?穷讲究!戴口罩?怪模怪样!
  
  “第三,集中医治,分级管理!”李瑾不管他们的困惑,继续宣布,“观察区、轻症区、隔离区,分区管理,严禁人员随意流动。本王已再次上奏天后,恳请加派医官、调运药材。在药材抵达前,广采本地可用之草药,如马齿苋、车前草、鱼腥草、金银花(忍冬)、大蒜等,按医官指导,煎煮服用,或捣碎外敷。设立‘护理队’,从康复者或确定未染病之健妇中招募,经简单培训,负责照料病患饮食起居、清洁消毒,给予口粮加倍。设立‘防疫宣讲队’,由识字的胥吏、僧道组成,每日巡行各队,宣讲防疫要则,解释隔离、清洁之必要,安抚人心!”
  
  “第四,奖惩与共,连坐担保!以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甲之内,互相监督,举报疫病、督促清洁。一甲之内,若半月内无新增病患,全甲嘉奖,口粮略有增加。若出现病患隐瞒不报,或违反防疫令,则全甲连坐,口粮减半,甲长受罚!同理,各队、各营,亦以此类推!防疫有功者,无论官民,重赏!防疫不力、玩忽职守、散播谣言、引发恐慌者,无论官民,重罚,直至斩首!”
  
  连坐、担保、重赏重罚!这是将秦代的严苛法家手段,用在了防疫之上。在极度缺乏现代医疗技术和有效监管手段的古代,在个人卫生观念几乎为零的灾民群体中,这是最无奈、也可能最有效的方法——用集体利益捆绑和个人利害威慑,强行推行卫生习惯,建立初步的防疫网络。
  
  高台下一片死寂。李瑾的话,如同冰冷的铁律,一条条砸下来,将之前尚存的一丝温情和侥幸砸得粉碎。人们终于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王爷,是要用最严酷的军法,来打这场对抗无形瘟疫的战争。亲情、习惯、乃至对“不洁”的粗疏认知,都必须为“活下去”这个最原始、最强烈的欲望让路。
  
  “现在,”李瑾目光如电,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同意此令,愿遵守者,留下,各归本队,立刻执行!不同意者,现在即可离开营地,自寻生路,朝廷绝不留难!但若留下,又阳奉阴违,触犯禁令——勿谓言之不预!”
  
  沉默。漫长的沉默。只有秋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隔离区隐约的**。离开?离开这至少有粥喝、有棚住、或许还有一丝渺茫希望的地方,去外面那片洪水未退、饿殍遍野、盗匪可能横行的荒野?那几乎是十死无生。
  
  终于,一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农,佝偻着身子,率先跪了下来,声音沙哑:“小老儿……愿遵王爷号令。我们队,这就去挖茅坑,烧开水。”他身后,同队的几十个人,面面相觑,也陆续跪倒。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的人,无论情愿与否,在生存的本能和冰冷的刀锋面前,选择了屈服。高台下,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李瑾知道,这跪倒并非心悦诚服,更多的是恐惧和无奈。但他此刻不需要心悦诚服,他需要的是服从,是执行力。在瘟疫面前,效率就是生命,犹豫就是死亡。
  
  “杜衡!”
  
  “下官在!”
  
  “将防疫令十条,以大字号抄录,张贴于营地各处!宣讲队即刻出发,敲锣打鼓,反复宣讲,务使妇孺皆知!亲卫队分作数队,持我令箭,巡视各队,督查执行!凡有违令,当场纠治,轻者鞭笞示众,重者立斩!从今日起,永固营地,只进不出!一切人员流动,需有本王或杜长史手令!违者,以传播瘟疫、图谋不轨论处,格杀勿论!”
  
  冷酷的命令,伴随着初冬凛冽的寒风,传遍了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哭泣声被压抑,抗议被武力威慑。在刀剑和生存的双重压力下,一场规模空前、触及每个人生活细节的、原始而严酷的防疫战争,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强行拉开了帷幕。挖厕所的恶臭,烧开水的烟雾,石灰刺鼻的气味,宣讲队嘶哑的喊声,以及隔离区永不停止的**和焚尸堆昼夜不熄的黑烟,共同构成了这片土地上新的、令人窒息的风景。
  
  李瑾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开始如同庞大而笨拙的机器般,在他强行制定的规则下开始缓慢、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运转起来的人群,心中没有半点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是血腥的、充满对抗和牺牲的开始。这条用强制和冷酷铺就的防疫之路,必将布满荆棘,染满鲜血,也必将招致无数的怨恨、不解甚至咒骂。但他别无选择。在与死神的赛跑中,任何温情脉脉的犹豫,都是对更多生者的残忍。
  
  “愿天佑大唐,愿这法家手段,真能挽狂澜于既倒……”他望着阴沉的天空,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充斥着石灰味和焦臭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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