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节度使势大 (第2/2页)
“另外,”王方翼补充道,“给盐、夏、银、绥诸州刺史去文,今年各州的‘屯田’收入,除上缴朝廷定额外,余下部分,全部截留,充作军资。再让他们想办法,以‘助边’的名义,向境内富户‘劝捐’一些。告诉他们,保境安民,人人有责。若北虏破关,玉石俱焚!”
河东道,太原府。
河东节度使的权势,则体现在对地方行政更深入的渗透上。由于河东地处腹地兼边防重镇,节度使往往兼任太原尹等重要地方官职。借着“备边”、“筹饷”的名义,河东节度使的触角伸向了辖区内的官吏任免、刑名诉讼、赋税征收等方方面面。许多州县官员,与其说是朝廷命官,不如说是节度使的幕僚属吏。他们更听命于能决定他们前程(甚至生死)的节帅,而非遥远的朝廷。河东的财富(盐铁之利、晋商汇聚)也通过种种“合理”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节度使的军库,用于蓄养私兵(“牙兵”)、打造军械、贿赂朝中官员、乃至经营自己的商业网络。
安西、北庭等远镇,因距离长安万里之遥,朝廷控制力更弱。节度使们除了拥有上述权力外,在处理与周边部族、西域诸国的关系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权,甚至可先斩后奏。他们不仅是军事长官,更像是坐镇一方的“诸侯王”。
长安的紫微宫中,武则天对着各地节度使越来越多的“事急从权”、“先斩后奏”的奏报,凤目含威,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她岂能不知这样放纵的后果?这些节度使,军权在手,财权自揽,治下官员惟其马首是瞻,时日一久,岂非国中之国?但眼下,府兵制崩溃,中央无兵可用,财政困窘,朝堂内耗不止,强敌环伺……她需要这些骄兵悍将为她守边,至少维持表面的稳定。她只能一面用高官厚爵、笼络赏赐来维系他们的忠诚,一面又暗中运用制衡之术,频繁调动节度使防区,在各方镇安插耳目,试图加以控制。但这种控制,在节度使们日益膨胀的实力和山高皇帝远的地利面前,正变得越来越力不从心。
“饮鸩止渴……”武则天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朱笔重点圈出的方镇名称,喃喃自语。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局势逼人,她别无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尽快稳定朝局,整饬内政,充实中央财力武力,再回过头来,收拾这些日渐坐大的“藩镇”。
相王府中,称病不朝的李瑾,通过杜先生和隐秘的渠道,对边镇节度使权力膨胀的情况了解得越发清晰。他心中的忧虑,比任何人都要深重。作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节度使(藩镇)权力过大,最终会导致何等可怕的后果——安史之乱,以及之后长达百年的藩镇割据。
“军、政、财权集于一身,再加上对辖区官员的任免影响力……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边将,而是潜在的军阀了。”李瑾在密室中对杜先生分析,语气沉重,“朝廷如今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此例一开,再想收回,难如登天。节度使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其麾下将领、兵卒的利益也与节帅深度绑定,岂会轻易放手?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杜先生叹道:“王爷所虑极是。然则,如今朝廷无力供养大军,边防空虚,除了倚重这些节度使,还有他法吗?强行削权,万一逼反了哪个,顷刻便是烽烟四起。”
“所以,必须改!”李瑾斩钉截铁,“但不是现在硬来。当务之急,是朝廷必须尽快建立起一支直接听命于中央、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强大军队,作为制衡和最终的威慑力量。同时,改革财政,让朝廷有钱养兵。在此基础上,再逐步收回节度使的行政权、财政权,最终实现兵将分离,强干弱枝。”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大唐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安的位置:“一切的关键,在于中央必须重新强大起来!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而现在……”他看向河南道方向,那里,他点燃的“火”应该已经烧起来了,“必须先解决内政的僵局,让朝廷重新凝聚力量,发出统一的声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李瑾谋划着以河南道为突破口,打破朝堂僵局,为后续更艰难的改革铺路时,一份来自帝国最西陲的、沾染着风沙与血火的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凛冬最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穿越河西走廊,扑进了长安城,也彻底打乱了许多人的计划和节奏。
安西四镇,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