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父母兄长出席,场面温馨融洽 (第1/2页)
韩丽梅的致辞余音似乎还在宴会厅雅致的空气里轻轻回旋,与弦乐四重奏重新响起的舒缓旋律交织,将仪式环节推向了温情而感人的高潮。当全场的祝福随着“干杯”声落下,酒杯轻碰的脆响如风铃般散开,婚礼进入了相对轻松自由的敬酒与宴饮环节。然而,对于坐在主桌旁特意安排的、位置既显著又相对安静的专属席位上的张建国、王秀英和***而言,这场盛大婚礼带来的冲击与内心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他们三人,是这场精致、高雅、名流云集的南方婚礼中,最特殊也最引人注目的存在。他们的衣着(张建国的崭新中山装,王秀英的厚实冬装,***的干净夹克)与周围宾客的时尚华服格格不入;他们的神态(张建国的局促畏缩,王秀英的茫然迟缓,***的紧张笨拙)也与现场从容优雅的氛围形成微妙对比。但奇妙的是,这份“格格不入”并未带来想象中的尴尬与疏离,反而在韩丽梅精心周全的安排、陆怀瑾一家的真诚接纳,以及张艳红时刻关切的温柔目光中,被巧妙地软化、包容,最终融汇成这场婚礼上一幅独特而温情的画面。
父亲的沉默与张望
张建国几乎是从被护工推着轮椅进入这个金碧辉煌、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宴会厅开始,身体就一直是僵硬的。他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惶恐与不安。这里的灯光太亮,地毯太软,人们的笑容和交谈声听起来那么遥远而陌生,空气中飘散的香气也不是他熟悉的油烟或泥土味,而是一种清雅的、让他有些头晕的花香。他觉得自己像一尾被突然抛进琉璃鱼缸的土泥鳅,无处躲藏,呼吸艰难。
整个仪式过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头,不敢看台上光芒四射的女儿和那个气度不凡的新姑爷,更不敢接触周围那些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副已经有些磨损的护膝——那是儿子建军用自己工资买的,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踏实的东西。韩丽梅的致辞,他听得断断续续,那些深刻的话语他无法完全理解,但“历经风雨”、“困顿”、“重量”这些词,像针一样轻轻扎着他的心。当听到“安顿年迈的父母”时,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深深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那身不合体的中山装里。
直到敬酒环节开始,新人端着酒杯向他们这桌走来。张建国像是受惊般猛地抬起头,看到女儿艳红含着泪、却笑得无比明媚的脸,看到新姑爷陆怀瑾温润平和、带着敬意的眼神,他慌乱地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护工轻轻按住。他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着,接过艳红递到手里的酒杯(里面是特意换的温水),那只粗糙、布满老年斑的手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漾出涟漪。
“爸,谢谢您能来。”张艳红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张建国看着她,看着这个早已脱胎换骨、如今一身华美嫁衣的女儿,再看看她身边那位无论相貌、学识、气度都无可挑剔的伴侣,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难以言喻。是骄傲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巨大的、沉甸甸的羞愧和“不配得”感。是欣慰吗?当然,女儿终于有了好归宿,可这归宿的好,越发衬出他这个父亲的失败与无能。最终,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只化作更加剧烈的颤抖和一声含糊破碎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好……好……你们……好好的……”他仰头,几乎是仓皇地将那杯温水灌了下去,仿佛想用这个动作掩盖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陆怀瑾也恭敬地举杯,用清晰而温和的声音说:“爸,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艳红。”然后,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个简单的称呼和承诺,让张建国浑身一震。他愣愣地看着陆怀瑾,这个“北京的大教授”,没有一丝一毫的居高临下,眼神里只有真诚与尊重。张建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艳红还是个黄毛丫头时,有一次被邻居孩子欺负了跑回家,他因为怕事,只是闷头抽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那时的他,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样一个男人,如此郑重地对他说“我会照顾好艳红”。
一股迟来的、混合着无尽酸楚与微弱释然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中某道防线。他终于没忍住,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紧握的护膝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去擦,只是用力地、更深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但这泪水,似乎不再是纯粹的痛苦与惶恐,似乎也掺杂了一丝……尘埃落定般的、沉重的安然。
母亲的静默与微光
王秀英的情况更为特殊。她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戴着那顶深枣红色的帽子,像一尊沉默的、褪了色的旧雕像。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的喧嚣华丽无动于衷。护工细心地为她调整着靠垫,不时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她的嘴角。
然而,细心观察会发现,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她那片空茫的“湖面”,会泛起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当张艳红穿着那身象牙白的鱼尾礼服,挽着韩丽梅的手臂缓缓走过通道时,王秀英原本涣散的目光,似乎被那抹纯净的白色牵引,缓缓地移动,最后定格在女儿身上。她看了很久,久到护工都轻声询问她是否不适。她没有回应,只是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仿佛有极微弱的光,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没。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嚅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依稀像是“红……”。
在韩丽梅致辞,提到“我的妹妹”、“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时,王秀英一直放在腿上的、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
而当张艳红和陆怀瑾来到她面前敬茶时,护工小心地扶着她,将茶杯递到她唇边。她似乎很努力地,想要做出“喝”的动作,但最终只是嘴唇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沿。张艳红蹲下身,仰头看着母亲,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握住母亲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轻声说:“妈,我结婚了。这是怀瑾,他对我很好。”
王秀英的目光,缓慢地从女儿脸上,移到旁边的陆怀瑾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又看向女儿,那只被女儿握着的手,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在女儿温热的皮肤上,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艳红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母亲眼中那片厚重的迷雾,被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母亲”的本能关切,短暂地穿透了一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