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偏远地区,寻找“张艳红”们 (第1/2页)
“建国基金”的三大核心项目方案经过数轮打磨,终于从纸面上的蓝图,转化为厚厚一沓可操作的手册、协议范本和预算表格。然而,张艳红深知,再完美的方案,若不能精准地找到那些真正需要、且适合被帮助的“张艳红”们,都只是空中楼阁。试点地区的选定,不能仅仅依赖宏观数据和专家推荐,更需要一次更为深入、覆盖面更广的实地探访与评估。这一次,目标不仅是云岭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偏远的西南山区、西北高原,那些被现代文明之光最微弱触及的角落。
这一次的行程,不再是三人小团队,而是组成了一支精干的先遣考察队。除了张艳红、苏晴和安保小陈,队伍中还加入了赵明(他熟悉多个贫困地区情况),以及两位新招募的项目官员——一位是社会学背景、擅长田野调查的年轻女孩小林,另一位是有多年支教经验、擅长与孩子沟通的男老师小周。此外,韩丽梅还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一位常年在藏区做医疗援助的退休医生老唐,他在当地颇有声望,可以作为进入某些特殊区域的“引路人”和“信誉担保”。
他们的行程跨越数省,历时近一个月。交通工具从飞机、高铁,换成长途大巴、越野车,再到摩托车、拖拉机,最后往往需要徒步数小时,翻山越岭。张艳红褪下了精致的职业装和高跟鞋,换上了最耐磨的冲锋衣、徒步鞋,扎起利落的马尾,素面朝天。白皙的皮肤很快被高原和山地的阳光晒出健康的麦色,也添了几道被风沙和疲惫刻下的细纹。但她那双眼睛,却随着旅程的深入,变得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沉静——亮,是因为看到了更多真实、具体、活生生的“人”与“故事”;沉静,是因为越发理解到这份工作的沉重与复杂,容不得半点浪漫的想象和轻浮的同情。
第一站,仍是云岭县,但去了更深、更远的寨子。
这次他们没有惊动镇政府,而是在赵明一位当地傈僳族朋友的带领下,直接扎进了大山深处的一个村落。这里甚至不通车,只有一条人踩出来的、狭窄陡峭的羊肠小道与外界相连。村里的“学校”,是两间用木石垒砌、四面漏风的旧屋,只有一个五十多岁、既是校长也是全部科目的老师、还兼任村医的“全才”李老师坚守。学生只有十几个,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挤在两个“复式班”里上课。女孩的比例不到三分之一。
张艳红在这里遇到了阿夏,一个十一岁的傈僳族女孩。阿夏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去了山外,她跟着年迈的奶奶和酗酒的叔叔生活。叔叔觉得“女娃读书是浪费米”,几次想让她辍学回家放羊、做家务,都被倔强的李老师和奶奶(奶奶是村里少有的、坚持认为“认字有用”的老人)拦下。阿夏极其瘦小,沉默得像山里的石头,但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在听课时会散发出惊人的专注光芒。她的成绩是班里最好的,尤其是数学,李老师说她是“几十年都没见过的读书苗子”。可她那双本该写字、翻书的小手,却布满了冻疮、裂口和劳作留下的粗糙茧子。她的“书包”,是一个用旧化肥袋缝制的、打满补丁的布包。
张艳红蹲在教室外破损的石阶上,看着阿夏在课间飞快地啃完一个冰冷的、硬得像石头的荞麦粑粑,然后又迅速跑回教室,趴在用木板搭成的“课桌”上,用捡来的短铅笔头,在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上,认真地演算着李老师写在唯一一块小黑板上的数学题。阳光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照在她专注而瘦小的侧影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那一刻,张艳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她想起了自己当年在灶火旁看书的那个侧影,想起了那种混合着饥饿、寒冷、以及对知识近乎本能贪婪的专注。阿夏,比当年的她,处境更艰难,环境更恶劣,但眼中那簇渴望的火苗,却同样顽强,甚至更加灼热。
“如果她能走出去,接受更好的教育……”李老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希冀,“可是,就算她考上了镇里的初中,住宿费、生活费……她叔叔肯定不会出。奶奶老了,也拿不出。这孩子,可惜了……”
“李老师,”张艳红站起身,转过头,看着这位坚守深山几十年、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的老人,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如果,有一个奖学金,能覆盖她初中、甚至高中的全部学杂费、住宿费和基本生活费,还有一个在镇上的‘成长导师’能关心她、帮助她,您觉得,她叔叔和家里,能同意她继续读下去吗?”
李老师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哆嗦着:“真……真的?有这样的好事?那……那当然好!她奶奶肯定同意!她叔叔……只要不让他出钱,大概也不会硬拦着。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啊!”
张艳红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更多承诺,只是让小林详细记录了阿夏的信息、家庭情况、李老师的评价,并拍摄了必要的照片(征得了李老师和阿夏奶奶的同意)。她知道,阿夏,将是“基石奖学金”第一批需要重点评估和支持的潜在对象。她的故事,是“建国基金”存在意义最直接、最动人的注脚。
第二站,转向西北高原,一个以干旱和贫困著称的县。
这里的景象与西南山区截然不同。满目是裸露的黄土、干涸的沟壑、和顽强生长着的、低矮的耐旱植物。风很大,裹挟着沙尘,刮在脸上生疼。他们走访的几个村子,青壮年男性几乎全部外出打工,留下妇女、老人和孩子守着贫瘠的土地。在这里,“女童教育”面临的问题更加赤裸和残酷:很多家庭认为,女孩迟早是“泼出去的水”,在出嫁前,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要承担繁重的家务和农活,读书是“耽误干活”。很多女孩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或者干脆没上过几天学。
在一所位于乡政府所在地、条件相对好一些的九年一贯制学校里,张艳红见到了马校长,一位戴着白帽、神情严肃的回族中年女性。马校长对“基金会”的到来,既表示欢迎,也带着明显的审慎。“我们这里,女娃娃上学难,不是学校不收,是家里不让来。来了的,也三天两头请假回家干活。老师们磨破嘴皮子家访,效果有限。”她直言不讳,“你们要是真想帮忙,光给钱,可能不够。得想办法,让家长觉得让女娃读书,对他们家有好处,至少没坏处。”
在学校的“留守儿童之家”,张艳红见到了十几个正在老师指导下做手工(当地一种特色刺绣)的女孩,年龄从十岁到十五岁不等。她们大多腼腆,手指却很灵巧,绣出的图案充满质朴的生命力。带她们做手工的阿依莎老师介绍说,这是学校为了留住一些可能辍学的女孩,想出来的办法——教她们一点手艺,告诉家长“学这个以后能卖钱”,同时也能完成基本的文化课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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