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黄金家族的挽歌 (第2/2页)
少年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转身走进青年军的人堆里。
旁边,一个跛脚老铁匠从破车底下拖出半块门板。
他骂骂咧咧地把门板劈开,又把烧红的铁钉砸进牛皮。
一个怯薛兵催他。
“快点!”
老铁匠头也不抬。
“催个屁。”
“老子给自己做棺材板,得结实点。”
几个男人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不远处,几个贵族女人试图把金银箱子搬上马。
怯薛百户抬刀砍断箱绳。
金杯、宝石、银盘滚了一地。
贵妇尖叫。
“这是我家的东西!”
百户没有看她。
“马背上只能坐人。”
“再敢搬箱子,你和箱子一起留下。”
贵妇看向远处的金顶王车。
额勒伯克汗站在车顶,没有替她说话。
她僵了片刻,弯腰抱起自己的小儿子,把脸上的泥一抹,退进女人队伍。
草原上,权贵体面被一条山路撕开。
谁能活,不看姓氏。
看年龄。
看能不能骑马。
看能不能把血脉送过阿尔泰。
一个老牧民把自己腰间那把用了三十年的短刀,塞到儿子手里。
儿子摇头。
老人又把刀抢回来。
“你护你娘进山。”
“杀人的活,老子还没忘。”
儿子跪下磕头。
老人踹他一脚。
“滚。”
“别让你娘回头。”
……
半个时辰后。
十七万拿得动刀的北元男人,聚到王车前。
队列不齐。
有人骑马。
有人牵羊。
有人只剩一根木棒。
还有人连鞋都跑丢了,脚掌踩在冻土上,血印子一排排往后拖。
他们看着车顶上的额勒伯克汗。
那位黄金家族的大汗没有穿金袍。
他脱掉虎皮披风,只穿贴身皮甲,腰间挂着弯刀。
身后的大木车上,黄金狼头旗被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额勒伯克汗抬手。
吵声一点点压下去。
“成吉思汗,黄金家族的男人们。”
他的声音在前排千户跟着复述,把话传向后方。
“咱们的先辈从中原退出来。”
“退到漠南。”
“又从漠南退到漠北。”
“今天,连漠北也装不下咱们了。”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
也有人咬着牙看他。
额勒伯克汗继续开口。
“过去,咱们说南人软。”
“说他们只会修墙。”
“说他们离了城池就不会打仗。”
“现在,蓝玉来了。”
“徐辉祖在西边,把沙哈鲁的五十万大军打烂。”
“朱棣从东边,抄咱们侧翼。”
“蓝玉在落雁坡,用半天杀光三万怯薛军。”
“他还用咱们勇士的头,筑了三十丈高的京观。”
这句话传到后排,队伍炸了。
“阿剌知院死了?”
“三万怯薛军都没了?”
“长生天在上!”
额色库提刀上前,一刀砍翻一名乱喊的百户。
血溅在冻土上。
队伍安静下来。
额勒伯克汗没有责怪额色库。
他俯视众人。
“怕,很正常。”
“本汗也怕。”
这句话让所有人抬头。
汗王承认怕。
在草原规矩里,这很丢脸。
可额勒伯克汗的脸没有垮。
“本汗怕的不是死。”
“本汗怕的是,咱们的女人孩子,被明军铁链拴着,去给他们修城挖矿。”
“本汗怕的是,黄金家族最后的血,断在这片草原之上。”
“本汗怕的是,百年之后,没有人再记得咱们曾在马背上活过。”
一个老千户抬起刀。
“大汗,你说怎么打!”
人群里有了回应。
“怎么打!”
“说!”
额勒伯克汗伸手指向西北。
“阿尔泰山后,有传说里的草原。”
“再往远,有金帐汗国的旧路。”
“本汗原想带你们都过去。”
“可蓝玉不给咱们这个机会。”
“朱棣也不给。”
“明军是来赶尽杀绝的。”
他的手放下,按在胸口。
“所以,本汗今日分族。”
“女人,孩子,少年,跟一万青年军进山。”
“各部把最好的马给他们。”
“最轻的弓给他们。”
“最后的奶干给他们。”
“谁敢藏私,本汗先杀谁。”
不少台吉变了脸。
一个肥胖的部族首领策马挤出人群。
“大汗!”
“我部只剩三千匹好马。”
“全给少年军,我部男人拿什么冲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