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4章 城南冷库,魇食真身 (第2/2页)
“还差几个人?”巴刀鱼吼道。
“一楼全搬出去了!”酸菜汤喊着,掌心火起,朝怪物侧面轰了一记火球,火球炸在怪物身上,烧掉了几块烂肉,但怪物立刻长了回来,“二楼还有!娃娃鱼上去了!”
“你去帮娃娃鱼,这儿我来!”
“你他妈一个人——”
“去!”
酸菜汤跺了跺脚,骂了句脏话,转身冲上二楼。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他盯着那个怪物,脑子里飞速转动。锅里的五味真火能烧,但怪物的黑气太多了,烧一层长一层,这么耗下去自己先脱力。得找到它的弱点。
厨道玄瞳往怪物身上扫。金光穿透黑气,穿透烂肉,穿透那坨黏稠的液体,一直看到怪物的中心。他看见了。怪物心脏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块拇指大的玉片。玉片通体翠绿,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锅身上的灶王纹路一模一样。
那是上古厨神传承的碎片。
“找到了。”巴刀鱼把锅往后一收,五味真火猛地缩回锅内,金光消失,整个大厅瞬间暗下来,只剩黑气翻涌。怪物身上十几张嘴同时咧开,像是在笑,黑气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巴刀鱼没躲。他把锅举过头顶,锅口朝下,对准自己的头顶。然后他把所有的玄力,所有的五味真火,所有的力气,全部灌进锅底。锅身上的灶王纹路燃烧起来,金光暴涨,整个锅烧成了一团金色的太阳。
“灶王爷,借个火。”
他把锅往怪物身上一扣。
锅口精准地扣住了怪物心脏中心的位置。五味真火从锅底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钻头,穿透烂肉、穿透黑气、穿透黏稠的液体,直插那块玉片。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十几张嘴同时尖叫,黑气像溃坝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但金光死死钉在它心脏上,钻头旋转着往里钻。
一寸。两寸。三寸。
玉片碎了。
碎片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纯净的、像刚出锅的米饭香一样的玄力从碎口中喷出来,轰然炸开。怪物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烂肉和黑气大片大片地崩落,那些伸向四面八方的管子一根一根断裂,缩回去,像枯死的树根。
“饿……好饿……”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缕黑烟,从怪物的残骸里飘起来,在空气中转了两圈,散了。大厅里安静下来。地板上只剩一滩黑色的污水,几块腐烂的食材碎片,和一颗拇指大的碎玉片。
巴刀鱼单膝跪地,锅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掌心的水泡全破了,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地板上。厨道玄瞳的金光暗得只剩一丝,像快要灭的油灯。
但他笑了。
他伸手捡起那块碎玉片,攥在手心里。玉片还带着怪物心脏的余温,暖融融的,像刚出锅的豆腐。
二楼传来脚步声。酸菜汤扛着一个女人下来了,娃娃鱼跟在后面,手里牵着两个小孩。女人是协会的玄厨,昏迷着,但还活着。两个小孩是她的徒弟,吓得脸都白了,但没哭。
“上面还有三个,全晕了。”酸菜汤把人放下,冲巴刀鱼喊,“你那边——”
她看到地上的黑水和碎肉,愣了一下。
“搞定了?”
巴刀鱼举起手里的碎玉片,摇了摇:“搞定了。还捡了个东西。”
酸菜汤走过来,蹲下看他满手的血泡和伤口,嘴张了张,想骂什么,最后只骂了半句:“你他妈……”
“回去再说。”巴刀鱼撑着地站起来,腿在抖,但站住了,“人都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一共十二个。上面三个,一楼九个。”
“数对上了。”巴刀鱼点头,弯腰把锅捡起来。锅身上的灶王纹路暗了大半,只剩边缘一圈还亮着微光。他拍了拍锅底:“辛苦了。”
锅没响,但纹路闪了一下。
酸菜汤盯着那块碎玉片看了两眼:“这是什么?”
“厨神传承的碎片。”巴刀鱼把玉片揣进围裙兜里,跟三枚铜钱放在一起,“怪物就是靠这东西活着的。没了它,就是一滩烂肉。”
“那你收着,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师父肯定知道。”巴刀鱼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目光好像穿过了钢筋水泥,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在等这个。”
娃娃鱼牵着两个小孩走过来,仰头看巴刀鱼,深蓝色的光在她眼里一闪:“冷库外面有人来了。很多。”
“食魇教的?”
“不是。玄厨协会的。黄片姜带队。”
巴刀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家伙来得倒快。”
他扛着锅往外走,酸菜汤在后面骂骂咧咧地扶人,娃娃鱼牵着小孩,一行人走出冷库大门。门外,十几辆黑色的车停在废弃工业区里,车灯照亮了一片。为首的车旁站着一个老头,瘦高,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锅铲——锅铲当拐杖,铲头上还刻着八卦纹。
黄片姜。
老头看到巴刀鱼满身血污地走出来,扛着锅,兜里鼓鼓囊囊的,笑了。那笑容又干又皱,像晒了几十年的老姜。
“拿到了?”
巴刀鱼从兜里掏出碎玉片,隔空扔过去。黄片姜单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老花眼在玉片上转了转。
“对。就是这块。”他把玉片收进中山装的内兜里,拄着锅铲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巴刀鱼,“伤得不轻。”
“死不了。”
“废话,你当然死不了。你死了谁炒菜给我吃?”黄片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巴刀鱼差点又跪下去,“城南冷库端了,食魇教在城里的七个据点,今天废了一个。还剩六个。”
“知道。”
“知道就好。”黄片姜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明天来协会。该教你点新东西了。”
巴刀鱼看着老头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师父。”
黄片姜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块玉片,跟你说的上古厨神传承,是什么关系?”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城南吹过来,带着冷库里残存的腐烂味,但吹到黄片姜身边时,被什么东西一挡,变了味——变成了一股淡淡的、炒熟了的芝麻香。
“你自己问它。”黄片姜抬起锅铲,铲尖遥遥点了点巴刀鱼的胸口——心口的位置,“你的厨道玄力,跟那块玉片,是一对。剩下的碎片,还有四块。凑齐了,你就知道厨神传承到底是什么了。”
他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还有,明天带酸菜汤和娃娃鱼一起来。那个读心的小姑娘,有段机缘在协会地底下埋着。”
说完,车窗摇上去,车队发动,十几盏车灯调头,陆续驶出废弃工业区。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长线,像灶膛里通红的火筷子。
酸菜汤扶着最后一个伤员走过来,问:“老头说什么?”
“说明天去协会。”巴刀鱼把锅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还说娃娃鱼有段机缘在协会地底下。”
“地底下?协会那破楼还有地底下?”
“不知道。但老头说话从来不瞎说。”
三人沿着废弃工业区的大路往城里走。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娃娃鱼牵着两个小孩走在中间,酸菜汤扶着伤员走在左边,巴刀鱼扛着锅走在右边,锅身上的金色纹路虽然暗了,但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夜里的萤火虫。
“巴刀鱼。”娃娃鱼忽然开口。
“嗯?”
“那个怪物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还有四块,你们凑不齐。’”
巴刀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步子没乱。
“凑不凑得齐,它说了不算。”他拍了拍锅身,“得问我这口锅。”
锅身上的灶王纹路闪了闪,金光映着他的脸。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一口倒扣的锅。锅底朝天,罩着这座城市,罩着千千万万在厨房里忙碌的人。那些人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替他们挡住了一顿“馊了的宴席”。
但巴刀鱼知道。
他扛着锅,走进路灯的光里,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城南冷库的方向,最后一缕黑气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