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正义的抉择 (第2/2页)
但不点……
陆诚那句“挡刀的鬼”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窝上,拔不出来。
高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食指重重按下。
视频缓冲了两秒,开始播放。
那一瞬间,书房里原本干燥温暖的空气,仿佛被某种阴冷的血腥味填满了。
电锯声。
骨头被锯断的脆响。
还有那个躺在台子上的人,因为疼痛而产生的剧烈生理性抽搐。
高剑是个老检察官,他去过碎尸案现场,见过腐烂的尸体。
但这不一样。这是屠杀。是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冷静、高效、毫无感情地屠杀。
那个被打码的主刀医生,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菜市场的猪肉成色。
“啪!”
高剑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他的手在抖。幅度很大,连带着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荡。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面条顶到了嗓子眼。
他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剧烈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那种酸苦的胆汁味充斥着口腔。
这就是那份不合法的证俱?
这就是所谓的毒树之果?
如果这种真相因为来源不合法就要被掩埋,那法律到底是在保护谁?
是在保护那些衣冠楚楚、坐在慈善晚宴上喝着红酒、用活人续命的恶魔吗?
高剑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两眼全是血丝,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回到书房,没再坐下。
他在那十几平米的空间里踱步。一圈,两圈,三圈。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每走一秒,视频里那个被锯开胸腔的人就要多疼一秒。
高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刑法》,封皮都被翻烂了。他摸着那烫金的国徽,指腹在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上摩擦。
法不阿贵。
这四个字挂在他头顶二十年。
如果是二十年前刚入行的高剑,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份证据扔进垃圾桶,然后签发对陆诚的逮捕令。因为那是规矩。
但现在,他犹豫了。
不,不是犹豫。
是一种名为“良知”的东西,正在疯狂地撞击着那道名为“程序”的高墙。
他想起了江雪那双绝望的眼睛。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被草草结案、连尸体都没找到的冤魂。
窗外的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书房里的昏暗。
高剑停下脚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那个发胀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在窗前站了足足十分钟,看着这座城市从沉睡中苏醒,看着早起的一盏盏灯光亮起。
那是人间烟火。
而有些人,正在这烟火底下吃人。
高剑转过身,那种纠结、挣扎、痛苦的神色,从他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磐石般的坚硬。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打开电脑。
那份视频还在。
他没有删除,而是插上加密U盘,把它拷贝了下来。
然后,他打开了一个从未启用过的绝密文档模板——《关于启动重大刑事案件特殊复核程序的申请》。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清晨响起,急促,有力,像是在敲响战鼓。
理由那一栏,他没写“发现新证据”。
他敲下了那行字:基于人道主义底线与社会公共利益的极端紧迫性,申请启动最高级别复核。
这是一场豪赌。
赌上他的乌纱帽,赌上他的名声,甚至赌上他的自由。
但他必须赌。
如果法律不能为死人开口,那就让活人来赎罪。
早上八点。
省检察院的大门刚开。
高剑穿着那身洗得笔挺的检察官制服,腋下夹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走进办公楼。
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路过的同事跟他打招呼:“高检,早啊。”
高剑没应声,甚至没点头。
他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通往顶层检察长办公室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那张决绝的脸。
在这个普通的清晨,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夏国司法界的风暴,从这个狭窄的电梯厢里,正式起航。
他要把那份档按,那个带血的U盘,亲手拍在最高检负责人的桌子上。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也要跳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光。